李府,會客堂
宋云和蕭煉已經在靜坐等候。
“兩位久等了。”
李曦鳳款款而入,一襲淡雅的翠綠長裙,外罩一件輕薄的紗衣,增添了一份朦朧美感。
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光潔的小腿若隱若現,仿佛一片輕盈的綠葉在舞動。
“李姑娘。”宋云抱拳。
“幾日不見,李姑娘是愈發光彩照人了。”蕭煉笑道。
李曦鳳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
客套過后,幾人開始進入正題
“實不相瞞,這次冒昧來訪,是有事想請姑娘幫忙。”宋云正色道。
李曦鳳微微頷首:“但說無妨。”
“我們在青麓山脈發現了未央盟的行跡......”
宋云開始講起兩人追查到青麓山脈遇到未央盟埋伏之事。
...
“大致便是如此了。”
宋云說完拿起茶盞潤了潤喉嚨。
李曦鳳眼眸微微瞇起。
妖血令主......
青麓城的妖血令主分明只有虛叄一人,他們在山上遇到的妖血令主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看來李姑娘也想到了,我等遇到的那名妖血令主,應當并非青麓本地的令主。”
蕭煉察覺到李曦鳳臉上的表情變化,開口道。
李曦鳳聽出了對方的意思——未央盟在往青麓調集人手。
那日同意邀請之后,李曦鳳便把手頭上關于未央盟的情報全都告訴了兩人。
當然,她將蕓枝的那一部分剔除掉了。
他們甚至都知道付洪的大致長相。
畢竟付洪的畫像已經被高鶩貼滿了整個青麓城的大街小巷。
不得不說高鶩雖然脾氣暴躁,但在辦事效率上卻并不含糊,也難怪能當上青麓城的統兵校尉。
想到這,她緩緩開口:“所以,兩位是想讓我從空中將青麓山脈搜尋一番?”
“正是。”
“沒問題。”
李曦鳳果斷答應。
自從上次答應入伙后,她卻是在一直忙活自己的事情,只是派人送了點微不足道的小錢給青云門。
如今調查有了進展,她自是要出一份力的。
宋云送了一口氣,接著問道:“不知李姑娘的那頭鷹可載幾人?”
李曦鳳略微沉吟,隨后說道:“那不是真正的鷹,是我創作的泥塑。”
既然是合作者,李曦鳳也不打算對自己的道途遮遮掩掩,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泥塑?”宋云一愣。
他想起那夜在山上的驚鴻一瞥,想來是太過月光昏暗,他竟沒看出那不是真的鷹。
“如此說來,那頭鷹是姑娘的兵俑?”蕭煉很快反應過來。
蕭煉身為鎮魔司校尉,技藝百道中的內容自然爛熟于心。
“沒錯。”李曦鳳點點頭,隨后補充道“而且那只兵俑已經在與虛叄的戰斗中損壞了,所以我現在是靠這個飛的。”
李曦鳳將視線移到大堂外。
翅膀扇動聲響起。
兩人順著望了過去,看著張牙舞爪飛過來的翼型外置兵俑,臉色齊齊一變。
蕭煉更是下意識地就要甩棋子過去了。
他差點以為是妖魔入侵了。
但轉念一想,妖魔中也沒有長的這么滲人的,這才堪堪停下了動作。
李曦鳳對兩人的反應見怪不怪。
真正的藝術總是伴隨孤獨與不被理解。
她走上前去,張開雙手,任由章魚觸手纏上自己雙肩胸部與腰腹,勒緊。
隨后,她在原地轉了個圈,展示了下。
“如何,是不是很不錯?”
她那張白皙稚嫩的臉龐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與身后的數百只眼睛形成鮮明對比。
“不錯...不錯.....”蕭煉的笑容都有些勉強了。
宋云沒有說話。
但是本就黢黑的臉變得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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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滅?”
聽著手下的匯報,付洪眸光陰沉。
這兩日他命令手下在城中收集消息,很輕松地就查到了宋云。
那青云門的宋云只是一名以狩獵入道的凝炁初期。
一名妖血鍛體的令主和十名武徒竟都拿不下他?
這怎么可能?
“尸體呢?”他又問。
“被燒掉了。”武徒答道。
“要我說,直接進城,把那姓宋的宰了得了。”
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帳簾再次被掀開。
扭曲的犄角,健壯的肌肉與覆滿全身的灰毛。
灰鬃撕扯著手里的人腿,吃的滿嘴是血,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和你說過的,城中有那鎮魔校尉在,不可輕舉妄動。”付洪皺眉。
“你身為三境武者,又入了妖血武道,還會怕區區一名二境的入道者?”灰鬃嘲笑道。
“你不明白,再等等......”付洪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
他擔心的不只有蕭煉,還有...侯擎。
侯擎這幾日都在使用神通為他們修建走妖道。
為了防止那名來自弈云棋院的二境護衛察覺到異常,他還是每隔兩日讓侯擎回城里一趟,露個臉。
因此就要上一道保險。
侯擎被他種入了牧澤宮的噬心蠱蟲。
每隔二日就要服下一枚解藥,以壓制體內的蠱蟲。
超過二日,饑餓的蠱蟲便會啃食內臟,不消一個時辰,內臟便會被啃食殆盡,在極致的痛苦中死去。。
在那之后,這位青麓城主似乎已經認命了,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
但他依舊不敢對侯擎放松警惕。
侯擎心思縝密,陰狠善隱忍
他不相信此種心性的人會甘愿淪為一個階下囚。
可他又不得不留侯擎,無論是應對大虞朝廷,還是走妖道的修繕,侯擎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等到走妖道完工了,就將他......”
砰!
血淋淋的人腿被猛地砸在付洪身側的伏案上,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呸!你等的下去,我手底下的孩兒們可等不了”
灰鬃的雙眼閃爍著凌厲的兇光,口中不斷咒罵
“這吃不得,那動不得,要你何用!再磨磨唧唧,我們便自己進城了。”
“果然......”
付洪的雙眸已被血絲密布,他猛然揮拳向灰鬃擊去。
“就算是口吐人言,畜生終究是畜生!”
“你敢動我!!”
灰鬃口中爆發出恐怖的咆哮,羊角如利劍般刺向付洪,卻被對方一把握住。
“天秤-陰虎勁!”
付洪握住羊角的手陡然變得粗壯,骨節分明,小臂處隱約可見如虎紋般的道道灰色條紋印記。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灰鬃的蹄子開始不自主地后退。
一直被它引以為傲的力量,在付洪面前卻是立現疲態。
它竟是有些不敵了。
“你發的什么瘋?信不信我告上去,讓你們宮主撤了你的行走之位,看你拿什么壓制失魂癥!”灰鬃的羊嘴里唾沫橫飛。
付洪眼中的瘋狂稍減,忽的收回手,負手而立。
“今日,我會再送三十人過來,還請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他的聲音沙啞,聽上去有些疲憊。
“他奶奶的,與你們這些瘋子打交道,還不如我回墨滄山多攻打幾個妖窟來得痛快。”
灰鬃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卻也不敢再對付洪輕舉妄動。
只是它越想越氣不過,看著半跪在付洪面前的武徒,橫瞳的羊眼上泛起一抹詭異的光澤。
下一瞬,猛地提起黑色大斧,一斧子劈向前來匯報的未央武者身上。
“啊!行走大人救......”那名未央武者驚駭欲絕。
噗呲!
話未說完,他便已身首分離,血點濺在付洪的臉上。
付洪沒有動作。
灰鬃拾起滾到腳邊的腦袋,把頭發連帶著頭皮扯下,從懷里摸出一個臟兮兮的瓶子,拔掉塞子,將里面類似醬料的東西淋在人頭上。
挑釁似地瞥了眼付洪,灰鬃冷哼一聲,一邊啃著腦袋,一邊朝著營帳外走去。
粗壯的蹄子將一株剛剛開花的雛菊踩的粉碎。
沉重的蹄聲漸漸遠去。
付洪看著地上的無頭尸體,布滿血絲的眼中再次涌現瘋狂。
這是黑巾的外甥。
黑巾無兒無女,對這個外甥視如己出,這次更是請求將其留在自己身旁,為的就是保其平安。
如今卻被灰鬃一斧子斬了。
“這畜生,當真會惹事。”
他深吸口氣,取出一個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金色丹丸,吞入腹中,閉上了眼睛。
良久,等他再次睜開眼,眼中血絲已經褪去,再次恢復了清明。
“凝神丹的效果已經連半日都維持不住了么......”
付洪自言自語道,取出一本冊子。
這是他動用行走職權調來青麓的未央盟人員名單。
除了從云州調來兩名入勁令主,他更是從云州周邊各郡調來總共十三名鍛體令主。
這些令主無一例外,都是修了妖血武道。
也唯有他們,才會對這次的任務保持真正的熱枕。
在大虞,這些底層的妖血武者生存極為艱難。
一是妖血的供應得不到保證。
二是習練妖血武道所必然面對的——失魂癥。
妖血武者無時無刻受妖血侵蝕之痛,精神極度不穩定。
等到武者自身的精神崩潰,便會成為一具只有生物本能的人型野獸,這便是失魂癥。
唯有未央盟內用各種珍貴藥材煉制的凝神丹才能壓制。
他沒有退路了,這次的任務他已經下了血本。
若是無法完成,湊不齊換取更高階凝神丹的功績,等待他的只有變成一具沒有理智的行尸走肉。
“一切不安定因素都必須除掉!”
付洪眼中滿是冰冷而決絕的殺意。
...
距離付洪營帳的數里外的走妖道。
躺在藤床上的侯擎翻了個身,觸碰葉片的指尖也悄然收回,撓了撓肚子,繼續昏沉地睡過去,發出震天鼾響。
數米外,一頭小辮子的斷眉收回視線,皺眉擦拭著手中光可鑒人的青色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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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青麓城門外。
“蕭大人不來嗎?”
“蕭大人懷疑未央盟已察覺到我的身份,擔心對方趁機找上來,現坐鎮青云門。他讓我們只需調查,若有發現未央盟行蹤回來告知他,由他去解決。”宋云沉聲道。
雖然蕭煉這個理由很充分也很有道理,但宋云總覺得對方是單純地不想來。
“原來如此。”李曦鳳點點頭。
蕭煉不來的話倒是剛好夠用了。
在答應兩人后,她連夜又制作了一個翼型外置兵俑。
好在以她現在的體質,一兩天不睡覺還是撐得住的。
李曦鳳看著不破兵鎧背后的兩對長滿眼睛的翅膀,不由又想起被楊子涵稱為天使的飛娥怪。
“我這才叫真正的天使。”她有些得意地想。
“不過.......”李曦鳳轉頭看向穿著厚實棉衣的宋云,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宋門主...你不熱嗎?”
“昨夜染了風寒,有些體寒。”宋云說完還用力地咳了兩下。
“哦......”李曦鳳微微瞇眼,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也沒再多問。
兩人乘坐馬車直奔青麓山脈腳下。
宋云臨時充當起了馬夫。
雖說可以直接飛過去,但能省一點先天一炁卻是再好不過。
這次李曦鳳把季天給的潮炁散也給帶上了,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這潮炁散的作用她也抽空測試過,能讓先天一炁的恢復速度加快兩成左右,算是聊勝于無吧。
.....
馬車停在青麓山脈的山腳下。
李曦鳳進入不破兵鎧后,又操控著翼型外置兵俑重新纏好,隨后看了眼同樣穿戴上翼型外置兵俑的宋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感覺對方今天的臉比昨日更黑了。
大概是染上風寒的緣故吧。
“準備好了嗎?”李曦鳳問。
“可以了。”宋云微微頷首。
“那我開始飛嘍。”
“有勞姑娘了。”
唰!
隨著地上的落葉被吹散,兩道人影沖天而起。
空中,李曦鳳抽空看了眼宋云。
對方面無表情,只是臉色明顯變白了一些。
“一下黑一下白的,變色龍也沒你的臉色變得快啊。”她在心中暗忖。
...
青麓山脈
“諸位好漢,諸位好漢,有什么沖我來,放過她們吧。”
一名書生打扮面容消瘦的年輕男人跪地苦苦哀求。
在他身后是兩名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少女。
兩名少女都是不過十五六的年級,雖然皮膚粗糙,臉色蠟黃,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但五官清秀眉眼柔和,不失為美人胚子。
而且兩人容貌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赫然是一對雙胞胎。
周邊,十余名統一著裝的黑衣人將三人團團圍住。
淫邪的目光不停地在男子身后的少女身上來回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