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青麓城
李曦鳳緊繃著小臉重新出現(xiàn)在不破兵鎧里。
她深吸了口氣,輕抿下唇,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
逃避有時不但可恥,而且也沒用。
老老實實地在兵鎧里待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攢夠回去的先天一炁,李曦鳳這才睜開眼。
隨后不破兵鎧以最快的速度朝李府方向掠去。
...
李府
“哼!”
蕓枝頂著一對熊貓眼,臉頰已經(jīng)鼓成了包子,嘴里小聲嘀咕著“騙人精”。
李曦鳳訕笑著將五指如短刀般鋒利的手甲按在對方腦袋上,輕輕摸了摸。
“乖,等下給你折幾個千紙鶴”
她本以為這招可以屢試不爽,卻沒想到蕓枝卻把頭撇向一邊。
“才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你前兩天不是還玩的挺歡的么。
李曦鳳有些始料未及。
她張了張嘴,腦子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我...我去給你準備禮物了!所以昨晚才沒回來的!”
“真的嗎?”蕓枝眼前一亮
“真的,我過兩天拿給你,包你滿意?!?/p>
李曦鳳連連點頭。
她打算回現(xiàn)代查查有什么適合送女孩子的東西。
蕓枝美滋滋地去練劍了。
李曦鳳則是回到房間,關(guān)好房門,從衣柜里挑了一條火紅色的衣裙與一套褻衣褻褲。
退出兵鎧后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下次在租來的院子里也備幾套衣服吧。”
她又取出裝有潮炁散的瓷瓶倒出一粒服下。。
在現(xiàn)代沒辦法恢復先天一炁,但好在她與蕭煉約定的時間臨近夜晚。
因為夜晚的時候,天目晶的氤氳之氣和探照燈一樣顯眼。
而且人困體乏,是個偷襲的好時間。
有潮炁散的加持,到時候先天一炁也應該恢復得的差不多了。
想畢,李曦鳳推開房門,徑直朝著李府庫房方向走去。
她沒忘記,自己還答應著許家兄妹的三千兩。
...
“三千兩?!”
汪平瞪大眼睛看著一臉平靜地說出這個數(shù)字的李曦鳳
“沒有么?”
“那倒不是,只是老爺那邊......”
汪平面露難色,自從入道后,這位四小姐簡直是花錢如流水,不把錢當錢,這才多久就又要三千兩。
李家雖然富庶,但在付洪之事后,各種開銷,加上給死者家屬發(fā)放的撫恤,實際上家產(chǎn)已去了大半。
李曦鳳也看出了對方的顧慮。
“爹爹若是問起,你就說我拿去買道寶了。”
“道寶?”
汪平一怔,心中恍然。
三千兩買一件凝炁境道寶,那確實是不虧的。
囑咐完汪平盡早派人將錢送去,李曦鳳又了趟金牙商行。
但很快,便兩手空空的回來了。
“又是因為官道?!彼⑽Ⅴ久?。
她本以為今日稟天箓也該到了,剛好在去青麓山脈前加強一下實力。
沒想到卻被薛利告知,官道已經(jīng)完全被落石阻斷了,商隊馬車進不來,現(xiàn)在正在想辦法,懇請李曦鳳再等上一段時日。
李曦鳳也只能無奈地回來。
“是巧合?還是......”
想起青麓山脈的一眾未央武者,李曦鳳眸光微閃。
夕陽漸顯,天邊涂抹著一片瑰麗的橘紅色。
很快到了約定時間。
青云門,主殿
“這位是奕云棋院的詹瑛,是我同門師姐,我不在期間,由她駐守青云門?!?/p>
身材比昨日壯了一大圈的蕭煉向眾人介紹道。
“有勞詹姑娘了?!彼卧乒笆值乐x。
詹瑛微微頷首,隨后目光有些復雜地看向只到自己胸口的紅裙少女。
沒想到蕭煉口中的幫手竟是這位李家的四小姐。
當真是意想不到。
不過在想起李家與未央盟的血海深仇后,她便也理解了。
李曦鳳心中也是有些意外。
在得知蕭煉是以棋藝入道后,她就曾揣測過詹瑛和蕭煉之間會不會有什么聯(lián)系。
畢竟都是云州來的,都是通意境以棋藝入道。
卻是沒想到兩人竟是師出同門。
不過詹瑛不是侯擎的保鏢么,怎會出現(xiàn)在這?
正思索著,見對方看向自己,李曦鳳微微欠身。
“詹大師?!?/p>
既然是蕭煉請來幫忙的,她自然也要做足禮數(shù)。
詹瑛聞言微微一笑“李姑娘許久不見,不必叫什么大師,叫我詹姐姐就好了?!?/p>
雖然李曦鳳覺得以詹瑛的年級,自己應該喊她阿姨,但既然對方主動提出了,她還是乖巧點頭道。
“詹姐姐?!?/p>
詹瑛臉上笑容更甚了幾分。
...
眾人認識一番后,李曦鳳和蕭煉便也準備出發(fā)了。
“你到底是冷是熱”
詹瑛的視線落在了馬夫座位上的蕭煉,眼神中滿是困惑。
此時的鎮(zhèn)魔校尉已經(jīng)滿頭大汗,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落。
但是,詹瑛卻注意到他衣領里至少還穿著兩件厚實的棉衣,
“呃...昨夜不甚染了風寒。”
“你的意思是都怪我昨夜留你太晚,才致你染上風寒?”詹瑛眉毛一橫。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煉一驚,連忙解釋。
“那你為何特地說是昨夜?”
“我.....”蕭煉有苦說不出。
詹瑛嘴上毫不客氣,但還是從袖中抽出一根精致的絲巾,上前一步細心地為蕭煉拭去額頭的汗水
這一幕被正準備登上馬車的李曦鳳捕捉到了。
她的動作一頓,明亮的眸子微微一睜。
這兩人,絕對有故事!
就在這時,詹瑛也忽然意識到還有旁人。
她悄悄瞥了眼李曦鳳,卻見這位少女睜著琥珀色的大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們。
詹英臉上騰起一抹紅暈,猛地把絲巾往蕭煉臉上一甩。
“自己擦去!”
...
青麓山脈腳下。
馬車在換了個地方停好,離上次的地點隔了數(shù)里路,以防止被未央盟提前設伏。
從車上下來,李曦鳳當著蕭煉的面進入了不破兵鎧。
看的蕭煉嘖嘖稱奇。
“在下還是頭一次見到將兵俑穿在身上的,如此既能自衛(wèi),又能御敵,姑娘當真奇思妙想?!笔挓捀袊@道。
李曦鳳心中一動“蕭大人還見過其他人使用兵俑?”
“在云州見過幾位泥塑技藝入道者?!?/p>
“他們的兵俑如何?”李曦鳳好奇道。
“大多是人型或是山間野獸,也有如姑娘先前那般的飛禽。”
“只有這些么?”李曦鳳微微皺眉。
蕭煉點點頭“是有人突發(fā)奇想將兵俑做成除這些之外的造型,但都收效甚微。
我曾聽聞有人將兵俑做成了刀劍之類的兵器模樣,不過實際用上去卻是連普通刀劍都不如。
久而久之,便沒人去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李曦鳳眼中露出思索。
出現(xiàn)這種情況不外乎兵俑的品質(zhì)不夠。
連普通刀劍都不如......那大概率是灰色品質(zhì)了。
想來也是,刀劍造型大多簡單,得不到好的評價也算正常。
更何況若是能把刀劍玩出花,又何必入泥塑道途。
有這能力不如去學鍛造,至少在技藝百道上鍛造可比泥塑要強的多。
不再去想,李曦鳳將目光投向翼型外置兵俑。
兩個翼型外置兵俑被她扔進河水里清洗了一番,如今已經(jīng)煥然一新了。
她操控翼型外置兵俑,六只章魚觸手故意扭曲蠕動。
“蕭大人,來吧?!鄙倥樕闲v如花。
“......”
翼型外置兵俑纏上了蕭煉,他肩上的銀獅被觸手這么一纏,皺了起來。
看上就就像從威嚴的怒吼姿態(tài)變成了苦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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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郡
日落黃昏,細雨綿綿如絲。
“咕咕”
一只腳上綁著竹筒的信鴿,振翅破開雨水,乘風朝著一片飛檐翹角的黑色建筑群俯沖而下。
它掠過兩尊威武的石獅,又從一塊寫著“鎮(zhèn)魔司”巨大匾額下方穿過,最后飛入一扇半開的窗欞,輕輕落地在一支木架上,抖了抖羽毛,甩去身上的水珠。
一只手伸了過來。
那是一名面容稍顯青澀的年輕男子,一襲貼身的紅邊黑袍,右肩繡著赤狼紋路。
手心攤開,露出幾粒金黃的谷粒,信鴿迫不及待地探出腦袋,迅速啄食。
撫摸了一下鴿子的腦袋,男子動作輕柔地從它腳上拆下竹筒,抽出里面的信箋細細讀了一遍。
越是往下看,他的臉色越是凝重。
他轉(zhuǎn)身出了房間,步履匆匆地穿過繁雜的走廊,最終停在一扇雕花木門前。
男子上前一步,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蔽堇飩鱽硪粋€稍顯沙啞的聲音。
男子推開房門,屋內(nèi)坐著一名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
一頭黑發(fā)整齊地束于冠下,但兩鬢已是斑白,雙眼細長,鼻梁高挺鼻尖微彎如鷹勾,給人的第一印象稍顯刻薄。
他右肩上繡的是一只展翅的金鷹。
此時他手中握著一把金絲剪,低頭剪著一張紙,從輪廓看上去似乎是個小人的模樣,他面前的桌上已經(jīng)散了一堆碎紙。
年輕男子沖著中年男人行了一禮,雙手遞上信箋。
“謝大人,是蕭大人的密函?!?/p>
“知道了,放那兒吧?!敝心昴腥祟^也不抬道。
“事態(tài)嚴峻,還請大人過目!”
年輕男子見對方漠不關(guān)心的模樣,不由有些著急地提醒道。
謝叢聞言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剪刀,看著年輕男子急切的模樣,失笑搖頭。
“陳安,你入鎮(zhèn)魔司也有段時日了,怎還如此沉不住氣?”
陳安微微垂首,但依舊捧著那信箋。
謝叢微微瞇眼,從對方手中取過信箋,展開掃了一眼,嘿然一笑。
“咱們的蕭大人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現(xiàn)在卻管我要起人來了?!?/p>
他將信箋拋回給陳安。
“你回信告訴他,想要人可以,前提是需要青麓城主手諭,沒有手諭,一切免談?!?/p>
陳安一愣,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嚴格來說,謝叢的做法并沒有錯。
但這是大虞開朝之初才立下的律法。
那時大虞只是名義上的朝廷,各地幾乎依舊是群雄分據(jù)的局面。
為了防止大虞朝廷以鎮(zhèn)魔司的名義,借降妖除魔之機入城行涉政與刺殺之事,這才立下這條規(guī)定。
若要大規(guī)模派遣入道的鎮(zhèn)魔校尉進入郡城,必須有郡守或城主的親筆手諭。
大虞朝廷為安撫人心,便也同意了。
但今時不同往日,朝廷已經(jīng)穩(wěn)固了政權(quán)。
鎮(zhèn)魔司在各地的行動也不再需要手諭,這是不成文的規(guī)定。
只是不知為何這條律法沒有被廢除。
想到這,陳安開口想勸。
“可是大人,通過手諭的話,流程走上一遍至少也要......”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謝叢打斷了對方,語氣驟然變冷,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安沉默片刻,無奈地應了一聲。
“屬下明白了。”
“去吧?!敝x叢不再看他。
陳安退出關(guān)上房門,剛轉(zhuǎn)身,卻突然被一道身影擋住了去路。
這是一名看上去不過雙十的年輕女子,扎著一對活潑的雙馬尾。
杏眼粉腮,櫻桃小嘴,臉頰微微有些嬰兒肥,明明是很招人喜歡長相,此時卻表情陰沉,看上去仿佛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她的右肩上同樣繡著一匹赤狼。
“萱兒姐.....”
“給我!”
她一把搶過陳安手中的信件,迅速展開查看。
頓時,她的眉毛緊蹙起來,仿佛怒火中燒的母獅一般,猛地踹開了謝叢的房門。
“姓謝的!這種事兒你都要攔,你是要造反嗎?”她怒吼道,聲音在屋子里回蕩。
謝叢再次放下手上的金絲剪,抬頭看向女子,聲音冷了下來。
“蕭萱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我所行之事均是按鎮(zhèn)魔司流程,你說造反就是造反?云州鎮(zhèn)魔司是你們蕭家的不成?
更何況,你是赤狼校尉,我乃金鷹校尉,見了我不行禮倒也罷了,更是直呼其名,蕭家就是這么教你禮數(shù)的?”
“你!”蕭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狠狠地盯著謝叢,仿佛要用眼神將他撕碎。
“陳安,還不送客?”謝叢瞥了一眼有些手足無措地陳安,命令道。
“走吧萱兒姐.....”陳安小聲勸道。
蕭萱死死盯著謝叢,氣的渾身顫抖,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憤然轉(zhuǎn)身離去。
謝叢看向自己手中的紙人。
那紙人臉上似乎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再次拿起剪刀,但沒一會兒。
“嘶.....”
一聲吃痛聲響起,他竟是不小心剪到了自己的手。
鮮血迅速在紙人臉上蔓延開來,與其原有的笑容交織在一起,多了幾分莫名意味。
謝叢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唰!
金絲剪狠狠扎進了紙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