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蕓枝也把顏料兌好水了,端了過來。
“這顏色,太過張揚了。”李曦鳳看著碗中的青蘭色微微蹙眉。
這次她畢竟是過去殺人的,顏色低調些貼近植被顏色比較好。
沉吟片刻,李曦鳳將研好的墨汁緩緩傾入碗中,那明亮的青蘭仿佛被夜色侵染,漸漸沉淀為一抹深沉的墨青。
“表面也需要多一些細節,制作速度也要提上去。”李曦鳳心中暗忖。
心念微動。
掛在房梁上的青鸞兵鎧和天元鳳焰劍落了下來。
把正埋頭繪制地圖的許玲嚇了一跳,手中的筆差點沒拿穩。
隨后,天元鳳焰劍扇著大翅膀,用小翅膀的羽毛尖在兵鎧表面刻畫著細節,而青鸞兵鎧則手持毛筆給兵鎧刷上顏料。
與此同時,李曦鳳自己也在面甲下巴位置抹了泥漿,粘合起章魚觸須。
這各司其職,萬眾齊心的一幕把許玲看呆住了。
見到許玲反應的蕓枝則是是輕輕揚起嘴角,眼中閃過明顯的得意。
“哼哼,真是少見多怪。”
她心中暗想,腦袋高高昂起,一股莫名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
半柱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李曦鳳面前的兵鎧也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毫無裝飾的圓潤頭盔在加上章魚腕足后,直接變成了章魚腦袋,猙獰而怪異。
因為要容納不破兵鎧臂刀以及短刀般地尖銳手甲,新兵鎧體型膨脹,比不破兵鎧整整大了三四圈,手甲同樣尖銳鋒利,仿佛能撕裂一切。
全身上下,包括背后那一對夸張的蝙蝠翅膀,以及面甲上的十二條章魚腕,無一不被涂抹上了深邃的墨青色。
初看上去,有種臟兮兮的感覺,但越看越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威懾感。
兵鎧的四肢布滿魚鱗般的紋路,那是李曦鳳操控天元鳳焰劍刻的。
而刻刀則是卷成半圓形的羽毛。
只需把“刻刀”往兵鎧上斜斜一戳就能戳出一枚“鱗片”來。
畢竟不是手,天元鳳焰劍能做出的操作有限,戳鱗片是李曦鳳能想出的一個比較合適的辦法。
李曦鳳打開新兵鎧的面板。
【兵鎧(藍)】
【制作者】:李曦鳳
【道途】:泥塑
【境界】:未入境
【怪異詭譎,可締通意之約。】
“終于藍色品質了.....”李曦鳳稍稍松了口氣“章魚腦袋...嗯,便叫望潮兵鎧吧。”
望潮正是一種小型章魚。
她迅速對著望潮兵鎧放了個兵俑術。
望潮兵鎧的蝙蝠翅膀收縮展開,下巴上的章魚腕足蠕動捋直,仿佛在舒展身體。
至此李曦鳳四個兵俑位全部用上了。
一個通意初期,三個凝炁圓滿。
這股力量放在平時的青麓城足矣碾壓城中所有入道者勢力。
“李姑娘,我畫好了。”
許玲有些畏懼地瞄了眼望潮兵鎧,連忙收回視線,把畫好的地圖遞了過來。
李曦鳳接過看了眼。
“這個地方.....”
她在青麓山脈來回這么多次,也算是熟悉了,很快便認出了付洪營地所在的位置。
營地處于青麓山脈半山腰的峭壁處,附近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天然巖洞。
“難怪天目晶搜尋不到...付洪將營地設于此,巧合么......”李曦鳳眸光微閃“不過應該是追的上蕭煉的。”
經過上次與蕭煉的共同行動,李曦鳳也看出來蕭煉體力和雜魚一般無二,爬山的速度肯定快不起來,她現在出發應該來得及。
將地圖收入懷中后,李曦鳳朝院中走去,望潮兵鎧邁著沉重的步伐緊隨其后,每走一步房間都似乎在微微震顫。
蕓枝和許玲也跟了出來。
小院里。
望潮背部兩只蝠翼中間裂開,露出里面藍色的不破兵鎧,緊接著不破兵鎧的背部再次打開,這才露出里面容納李曦鳳的空腔。
就像一個被切開的千層餅。
李曦鳳整理了下身上的襦裙,緊接著,望潮兵鎧的青色章魚腕足伸了過來,卷起少女纖柔的腰肢,將她塞進背后的裂隙。
沒辦法,望潮兵鎧兩米多的身高,李曦鳳已經沒辦法像以前一樣直接與兵鎧合體了,而是需要一些輔助手段。
裂隙迅速合攏。
李曦鳳稍稍活動了一下身體,適應新兵鎧。
除了動作沒有不破兵鎧那么靈敏,視線因為兩層目鏡有些受阻,其他的倒還好。
巨大的蝠翼猛然扇動,院中落葉紛飛,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小型風暴,席卷每一個角落。
“小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蕓枝邁前一步,按住隨風狂舞的裙擺,大眼睛閃爍著期盼的光芒,緊緊盯著李曦鳳。
雖然她對于自家小姐現在的實力有了清晰的認知,也有足夠的信心。
但李曦鳳要面對的畢竟是數倍于己身的未央武者,跟別說還有煉腑境的妖血行走,她心中不免還是擔心了起來。
“更何況,小姐如此美貌絕倫,若是落在那幫人手里,定會被先這樣再那樣最后......”
蕓枝腦中浮現各種不可言說的場景,眼圈頓時紅了起來。
太慘了。
李曦鳳看著蕓枝眼圈迅速泛紅,還以為是對方太過擔心自己導致的,頓時心中一軟。
“不必,你守好李府即可。”她柔聲道。
經歷過兩次偷家,李曦鳳已經悟出了一個道理。
無論形勢如何嚴峻,家一定要守好。
雖說即使蕓枝一起跟來,李府還有一個通意初期的李恭霖在。
但在了解到融神境入道者都能被偷襲,毫無尊嚴地死去,李曦鳳對這些脆皮入道者抱有很大的擔憂。
而且蕓枝也曾和她說過,在之前清繳城中未央盟的行動中,她和李恭霖正面交手過,并且削掉了他的一截胡子。
如果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李恭霖已經被她梟首了。
雖然不知道蕓枝有沒有夸大的成分,但是那段時間李恭霖的胡子確實少了一截。
“可是......”蕓枝還想勸。
“放心,我有把握全身而退。”李曦鳳說著又看向許玲“許姑娘你現在回青云門徒增風險,先待在府中吧,有什么需要和蕓枝提。”
“我知道了。”許玲輕聲道。
李曦鳳微微頷首,天元鳳焰劍在空中咔咔兩聲變形成巨劍形態,穩穩地落在望潮兵鎧手中。
原先,當她身著不破兵鎧時,天元鳳焰劍握在手中便是巨劍。
如今,面對比不破兵鎧整體大上數圈的望潮兵鎧,天元鳳焰劍的尺寸卻剛好合適,仿佛為它量身定做一般。
最后看了兩女一眼,李曦鳳淡淡道。
“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
轟!
地面承受不住巨力瞬間凹陷,望潮兵鎧手持天元鳳焰劍沖上天空,朝著青麓山脈的方向飛射而去。
直到身影徹底消失,蕓枝才收回視線。
她看了看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陷入沉默的許瓏,臉上糾結了一會兒。
片刻后,她像是做出了決定,快步走回屋內,端出一盤精致的糕點,遞到有些錯愕的許瓏面前。
“要吃嗎?”
許玲眨了眨眼,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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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城,北城門。
一名守城官兵懷抱官刀,倚著城墻,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嘎吱嘎吱
車轍轉動聲響起將官兵驚醒。
他抬眼望去,只見一輛外表平平無奇的黑色馬車緩緩駛來,車廂外卻縈繞著團團蠅蟲,嗡嗡作響甚是煩人,而且拉車的馬匹渾身顫抖,似乎對什么感到極度恐懼。
“真是怪事......”守城官兵撓頭嘀咕,滿心疑惑。
青麓城只有南北兩道城門,南城門只通往青麓山脈,都是一些靠青麓山脈過活的人在走。
而北城門不僅同樣可以通往青麓山脈,更是連接了青麓城的官道。
平日里外來者都是通過北門入城。
而如今,官道都斷了,這輛馬車又是從哪駛過來的?
至于從青麓山脈上下來,官兵卻是想都未曾想過。
山上無路,連人都要有經驗豐富的向導引導才不會迷失,更別說馬車了。
想到這,他心中已然生出了幾分警惕,手悄然按在了刀柄上。
隨后,他就看清了駕車之人,不禁眼前一亮。
那是一位女子,膚色呈健康的小麥色,滿頭細小的辮子。
面容雖帶幾分陽剛,但在其豐腴之姿下,這點小遺憾卻算不得什么。
尤其是那傲人的胸圍。
他生平頭一次見到能把那玩意生的這么大的婆娘。
“停車!”他猛然拔刀,厲聲喝道“從何而來?車內所裝何物?”言語間,雙眼卻死死盯著眼前滿頭小辮子女人那堪稱碩大的胸口。
感受到對方侵略性的目光。
斷眉微微瞇眼,想起黑巾囑咐,他強忍住心中殺意,朝官兵出示一枚令牌。
那守城官兵本來色瞇瞇的眼睛,瞬間瞪大,冷汗涔涔而下。
這枚令牌,他只在侯擎與高鶩手中見過!
“大人,小人有眼無珠,您請!”他躬身惶恐道,不敢再直視斷眉分毫。
斷眉冷哼一聲,駕車繼續前行。
馬車駛入青麓城,不久便停在一處僻靜小巷,周邊空無一人。
馬車才挺穩,一只布滿灰色毛發、宛如樹干般的粗糙大手便從車廂中探出,緊接著是一對尖銳扭曲的羊角,詭異的橫瞳。
灰鬃從馬車上下來,整個車廂劇烈地搖晃,而拉車的馬更是膝蓋一彎跪倒在地抖若篩糠。
“這玩意坐著真是憋屈。”
灰鬃舒展著筋骨,悶聲悶氣道。
斷眉則是扇了扇面前的空氣,眉頭緊鎖。
灰鬃身上的氣味對于五感強化過的入勁武者來說簡直是折磨。
“那名二境入道者便是在那里面?”灰鬃抬眼望去。
不遠處,是一座看上去有些古舊的府邸。
府邸的匾額上寫著兩個大字——李府。
“正是,不過黑巾有言在先,李府之人隨你處置,唯獨那李四小姐,需得留她一命。”斷眉沉聲道。
“怎么,他想同那李四小姐交尾?”灰鬃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那是侯擎看上的人,若殺了會引其不快。”斷眉解釋道。
“侯擎?”
想起那日自己未曾動手便震懾住了對方,灰鬃不屑地冷哼一聲。
“哼,付洪不是給侯擎種了蠱蟲?不過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還需乎他的感受?”
斷眉聞言,鄙夷地掃了眼灰鬃,冷笑道。
“就算是狗也得偶爾喂塊骨頭,才好賣力干活,就像方才,若是沒有侯擎的令牌,我等連青麓城都進不了。”
灰鬃眼中閃過人性化的思索,沉吟片刻,它問道。
“我怎知道哪個是那什么四小姐。”
斷眉本來想說最漂亮的那個。
他從黑巾那得知,這李家四小姐李曦鳳是青麓城中出了名的美人兒,甚至有好事者稱其為云州第一美女。
但灰鬃是妖,分不清人族美丑。
就像是人看動物一般,除了特征明顯的,每個都看上去差不太多。
等等......特征?
斷眉掂了掂自己的胸,忽然心中一動。
“最矮那個就是了。”他說道。
“最矮?有多矮?”
考慮到妖族對人族的尺寸之類的計量單位同樣沒什么概念,斷眉抽出藏于座下的竹萍劍,在墻上劃出一道劍痕。
“差不多這么高。”斷眉道。
“嗯?”
灰鬃先是一愣,緊接著便笑得前仰后翻。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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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靴子踩在干枯樹枝上,發出斷裂的脆響。
蕭煉氣喘吁吁,額頭上的汗水如細流般滑落。
他用衣袖擦拭,同時取出地圖,掃了一眼。
付洪所在的營地便在前方,但是.....
望著面前復雜陡峭的地形,蕭煉微微皺眉。
如此地形對于身負武學的武者來說或許來取自如,但對他這個只要普通人體質的入道者卻仿若天塹。
“罷了......”他輕輕嘆息一聲。
咻咻咻!
金屬筒內飛出棋子在蕭煉面前構成一個小型陣法,底部竟有類似風車轉葉的結構在飛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嗚嗚”聲。
蕭煉抬腳邁出一步,棋子陣法便將他整個人輕輕托起,緩緩升起。
他是可以靠神通飛行的。
雖然可以飛,但是只能飛一點。
一是消耗太大,一個人的重量能抵上多少枚棋子?這種用法會飛速消耗他的先天一炁,根本飛不了多久。
其次便是動靜太大,這轉葉的聲音無異于在告訴敵人,自己就在這里。
果然,沒飛多久,蕭煉耳邊便傳來一聲厲喝。
“來者何人?!”
話音落下。
唰!唰!唰!
數道身穿黑衣的矯健人影正飛速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