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便是在里面?你有鑰匙嗎?”
侯擎打量著面前的金屬大門,這正是付洪閉關的那間石室。
“無需鑰匙。”黑巾淡然回應,隨即邁步向前。
石室大門由金屬鑄造而成,看著樸實無華,實則暗藏玄機。
只有使用內勁共振內部的機關,并且還得是對應功法練出的內勁,方能將石室大門正常打開。
也就是說除了入勁武者,其他人想要進去除了炸開巖壁,便再無辦法。
這樣也防止了一些心懷異心的未央武者。
而且就算大門被入勁武者開了,也能通過功法很快鎖定嫌疑目標。
這就是獨屬于未央盟高層的密碼門。
這對黑巾來說卻不是問題,他和付洪一樣,練的都是天秤功。
黑巾把手按在大門上,調動身體內勁匯聚于掌心。
只聽到“咔噠”一聲輕響。
大門開了。
石室內的布置很簡單,一個置物架,一個青銅鼎,一個蒲團,便再無他物。
青銅鼎內盛著紫色的妖兵血,置物架上放著各種瓶瓶罐罐,還有幾個小木盒,從中傳出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窸窸窣窣聲。
顯然付洪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放在了石室里。
黑巾在柜子上找出一個透明的水晶瓶,里面是一只體表呈綠色的蟲子,頭頂長著一對漆黑的大顎,看著就像把螞蟻的腦袋按在而來蚯蚓上。
他把瓶子拋給侯擎,說道。
“一山不容二虎,噬心蠱蟲亦是如此,將這只噬心蠱蟲吞下,兩蟲相爭必有一亡,而力竭的蠱蟲亦是活不了多久。”
“有點意思。”侯擎接住水晶瓶放在眼前晃了下,卻未立刻服下,而是收入袖中。
黑巾也不在意,繼續翻動著付洪的遺物。
“你之后有何打算?”這時侯擎問道。
“與你何干。”黑巾頭也不抬。
“你做這么多,只是為了報仇未免有些浪費了。”侯擎卻是不惱,摸了摸地上的蒲團,一屁股坐了上去“那走妖道,依付洪對此事的重視程度來看,完成后的功勛應當不少。”
黑巾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著侯擎,聲音冷了下來。
“你當初告訴我,你只想要自由。”
“人的一生總歸是在向前看的,相信皓兒也希望你越來越好,不是嗎?”
黑巾微微瞇眼。
他自然是聽出了侯擎話里的含義。
侯擎居然想要繼續將走妖道修下去!
只是......
“走妖道修好與你這個青麓城主有何好處?”他皺眉道。
侯擎聞言卻是不急不緩地反問道。
“你可知聚靈果?”
“那個號稱第二炁海的天材地寶?”
被未央盟當做行走培養的黑巾,自然是聽說過聚靈果。
因為未央盟在研究妖血武道前,就在研究聚靈果。
眾所周知,武道消弭后,武者無法將先天一炁融入身體。
于是,有人便想,是否可以用外物替代。
在未央盟全力搜尋下,他們找到了聚靈果——這個帶在身上就能擁有炁海的天材地寶。
未央盟確實用聚靈果研究出了一些成果。
入道者即使不用神通,也可以單憑先天一炁進行空氣炮,隔空取物等操作。
而武者攜帶聚靈果后不但可以同樣做出這些操作,甚至配合內勁可以做到劍氣外放,御劍飛行。
簡直像是千年前馭炁境的入道武者。
只需攜帶聚靈果,便能讓入勁武者提前使出馭炁境的手段,這如何不讓他們欣喜?
但當他們深入研究后,現實卻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首先,未央盟找來的十幾枚聚靈果,無論大小,品相好壞,所能容納的先天一炁都不過是凝炁中期的炁海水平。
用來放劍氣兩下就沒了,用來御劍飛行更是剛起飛就要墜機。
其次,聚靈寶木每五百年才能開花結果一次,武者根本無法大規模裝備聚靈果。
最后,就是聚靈寶木的存活率問題。
聚靈寶木并非大虞本土植物,在大虞水土不服,幾乎絕跡。
因此,未央盟只得舍棄了聚靈果,另尋他路。
“正是。”侯擎輕輕點頭“我府上那株巨木便是聚靈寶木,再過不久便要開花結果。”
黑巾手上動作一頓。
他雖然知道聚靈果,但卻從未見過,更別說結出聚靈果的聚靈寶木,卻是沒想到見過數次的參天巨木竟就是聚靈寶木。
“老夫受逍遙王杜楠之托,將聚靈寶木培育出聚靈果。
而妖族便是最好的肥料,以我神通為主,妖族肥料為輔助,可以讓聚靈果的產果率翻上數翻。”
黑巾瞬間明白了侯擎的意思。
他凝視著侯擎的眼睛,沉聲道。
“你可知走妖道修好后青麓城將變成怎樣一番模樣?”
“一個小小的青麓城算得上什么?”
侯擎哈哈一笑,拍著肚子道。
“逍遙王允給我的,可是一個郡啊!
你告訴灰鬃背后的妖族勢力,我愿配合它們,而它們只需將抓來的妖族俘虜交與我,待聚靈寶木結果,我將這青麓城讓出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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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眾人齊聚一堂。
李恭霖神色萎靡地坐在主位上,肩膀纏了繃帶但依舊滲出絲絲血水。
在他身旁是坐在輪椅上的李勤廉,他臉上的血跡已經洗掉。
蕓枝身穿青鸞兵鎧,雙手緊張地互相揉搓,一青一藍兩把道寶長劍像垃圾一樣被隨意扔在地上。
許玲目睹這一切,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能為力。
李曦鳳還沒回來。
在李恭霖和蕓枝擊殺闖入李府的妖血武者與妖兵后,她便和蕓枝向眾人道清了李曦鳳的去向。
李曦鳳這前腳剛走,后腳李府便遇襲,顯然是有預謀。
這也讓眾人更加擔心起李曦鳳的安危。
“不行!我要去找小姐!”
蕓枝突然站起來,一腳震起地上的兩把劍握在手上,還未等眾人開口,便化作一道青影朝門外沖去。
只是腳剛邁出門檻,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定在原地。
“蕓枝姐姐?”許玲疑惑道。
“我..我怎么動不了!”蕓枝也有點懵圈,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驚喜地大喊道“是小姐!是小姐回來了!”
話音落下,便見青鸞兵鎧走回屋內,揮劍在地面的石板上刻了一行字。
馬上回來——李曦鳳
不久,門外便響起振翅聲,緊接著李曦鳳便拎著昏迷的蕭煉走了進來。
“小姐!”“李姑娘!”
蕓枝和許玲立刻迎了上去。
“我回來了。”
李曦鳳沖她們微微一笑,臉上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
她剛才飛在天上,在察覺到進入神賦術的范圍之后立刻就將意識投了過了,阻止了正要出去找自己的蕓枝。
李曦鳳也不由慶幸自己回來的剛剛好。
雖然自己不在,蕓枝無法開啟青鸞兵鎧的變形,但以蕓枝如今的實力,即使不用飛的,速度也是不慢。
若是自己再晚上一會怕不是就得回青麓山脈找蕓枝了。
“小姐,我都快被你急死了...啊!小姐你受傷了嗎!”
蕓枝見李曦鳳的襦裙上的血跡,頓時有些緊張起來,伸手就要去掀李曦鳳用蕭煉外衫做的臨時分叉裙,想要查看她有沒有受傷。
“沒有,都是別人的血。”李曦鳳一把拍開蕓枝的咸豬手,面不改色地撒著謊。
“李姑娘沒事就好,蕭大人他......”許玲則是看著李曦鳳手上雙目緊閉的蕭煉,臉上表情有些忐忑。
“哦,他沒死,只是暈過去了。”李曦鳳將蕭煉輕輕放到一張座椅上。
許玲去探了探他的脈搏,頓時松了口氣。
看著蕭煉有些蒼白的面孔,李曦鳳心中微微嘆息。
蕭煉她是救回來了,只不過作為事件起因的詹瑛卻大概率已經消香玉隕了。
“鳳兒,你此舉有些冒失了。”
這時,李恭霖的聲音傳了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
李曦鳳抬眸朝他看去,正要開口,卻見李恭霖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輕松笑容。
“不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喃喃道,眼中滿是欣慰。
李曦鳳聞言表情微微柔和,輕輕頷首。
“嗯,煩勞爹爹費心了。”
“李曦鳳,你可曾見到...付洪?”李勤廉突然問道。
此言一出,屋內頓時陷入了死寂,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見到了。”李曦鳳平靜道。
“他.....”李勤廉嘴唇顫抖。
“他被我宰了。”李曦鳳說著將手上包裹打開,露出一個猙獰的人頭“這是他的項上人頭,可以告祭死者了。”
李恭霖眼中猛地爆射出光芒駭人。
當看到那張他日思夜想的面孔,他驟然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但還有人反應更加強烈。
哐啷!
輪椅猛地一震,李勤廉已經從上面摔了下來。
“在哪?!在哪?!”他嘶吼著蠕動到李曦鳳的繡花鞋旁。
李曦鳳蹲下來,抓起他那因為殘廢而有些肌肉萎縮地手,按在付洪的頭顱上。
“在這。”
李勤廉指尖一點點拂過付洪完好的半張臉。
“是他!是他!是他!”他激動到亢奮地大吼。
緊接著。
嘭!
李勤廉的腦袋重重地砸在付洪的頭顱上,撞得頭破血流。
但他卻毫不在意,只是瘋狂地大笑著。
“啊啊啊啊!你死了!你終于死了!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兩行清淚從他空洞的眼眶中流下。
李曦鳳靜靜地看著,沒有出手阻攔。
人是情感動物,當積攢的情感到了極點,就需要發泄。
李勤廉就這樣又哭又笑,仿佛要將所有的情感都傾瀉而出。
最后,他終于漸漸平靜了下來,鮮血淋漓的臉貼在地上,血液與淚水混雜在一起。
“勤廉,回去休息吧。”李恭霖聲音有些沙啞。
他強忍著劇痛,抬起手揮出畫筆,一根水墨繩索將付洪的頭顱牽引到了他的手中。
很快,便有護院將李勤廉抱回輪椅上,推著他往外走去。
“謝謝.....”
一聲微不可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李勤廉的身影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李曦鳳輕輕嗯了一聲,而后看向李恭霖肩膀上滲血的繃帶。
“他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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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山脈
“我就知道大人您今日能回來,特地留了一些。”
秦浩滿臉笑意,將一碗熱騰騰的肉羹輕輕放在黑巾面前。那肉羹香氣四溢,上面還撒著幾粒嫩綠的小蔥段。
黑巾這次卻并如往常般立刻開動,而是掃了眼簡陋的帳篷,沉聲道。
“行走已死,剩余的未央武者現在由我統領,你若不想待在這,我可給你另外安排住處。”
他之所以讓秦浩躲起來,是怕付洪見到秦浩后心中猜疑。
畢竟秦浩本該是待在妖窟中,被他找灰鬃要來的。
最主要的是,秦浩與亥石有幾分相似。
不過如今付洪已死,秦浩便也不必躲藏了。
..
行走死了?
秦浩微微一怔,想起昨日黑巾臨走前的話語,心中隱約猜到了什么。
“不了,我在這里挺好的。”他微笑道“不過由大人來統領他們,肯定會比行走更好。”
“何以見得?”黑巾眉頭微挑。
“因為大人是好人。”秦浩的語氣中充滿了真誠。
“好人?”黑巾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我曾聽其他武徒談及,黑巾令主從不對百姓出手,他們都說您練功練傻了,不懂享樂。”秦浩半開玩笑道。
和對方相處了數日,他也不像一開始這么拘謹了。
黑巾聞言沉默片刻,搖搖頭。
“我和付洪沒什么不同。”
..
離開溶洞。
黑巾身影在林間飛速穿梭。
半個時辰后,他回到了關押詹瑛的小山坳。
詹瑛還活著。
按侯擎的說法,若是蕭煉未死,詹瑛可以繼續留著,以作他用。
若是確定蕭煉身死,屆時再處理掉也不遲。
此時,詹瑛倒在地上,眼睛被蒙上了黑布,嘴里塞著布團,腳上不但拴著鎖鏈,更是有數條粗麻繩將其全身五花大綁,她那曼妙的身姿在繩索的勾勒下顯得更為誘人。
她一動不動,只是均勻地呼吸著,似乎依舊在昏迷。
但黑巾卻等聽出了對方那怦怦狂跳的心臟。
詹瑛已經醒了,只是在裝昏迷而已。
看著地上的楚楚可人的詹瑛,黑巾眸光微閃。
“好人.....呵。”
他自嘲一聲,朝詹瑛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