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李恭霖所面對的困境,李曦鳳也無能為力。
“希望他不要就此一蹶不振吧。”
李曦鳳心中嘆息一聲。
之后,孫友又將汪平的手接了回去。
他的手掌是連根斬斷,比李恭霖還要嚴重,接回來后完全沒辦法動,就和中風了一樣。
李曦鳳算是看出來了,這回春術只負責將傷口愈合,神經方面的連接是一點都不管。
也難怪李勤廉即使手腳復原,依舊是無法動彈。
但即便如此,已經醒過來的汪平臉上依舊滿是欣喜。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戴假肢的打算,如今手接上了,即使動不了,至少也不會被別人以異樣的目光對待。
至于蕭煉則是幾人中除李勤廉外,傷的最輕的。
因為有那件寶甲在,他只是斷了幾根骨頭,并未傷到臟腑。
孫友為其調整了斷掉骨頭,放了個回春術,蕭煉的氣色立刻就好上不少。
孫友只是凝炁初期的入道者,連續放了數次神通,他的先天一炁已然所剩無幾,臉上多了明顯的疲態。
在給留下調養用的藥方后便在眾人的道謝中回去了。
他和李恭霖只字不提報酬。
大家都心照不宣。
身為入道者,錢財都已不放在心上。
孫友所圖的,無非就是人情罷了。
孫友走后,蕭煉和許玲也準備告辭回青云門了。
因為考慮到蕭煉體虛,李曦鳳沒有選擇用天元鳳焰劍將蕭煉與許玲送回青云門,而是叫來馬車,親自將兩人送回。
陰沉的天空不知何時悄然變成了橘紅色。
馬車在這橘紅色的余暉中平穩地駛過街道,車輪碾壓在石板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車廂內,許玲端坐在李曦鳳身旁,而蕭煉則獨自坐在對面。
李曦鳳此時已將殘破的襦裙換成了月白色的襖裙,裙擺隨著馬車的晃動輕輕搖曳。
裙子的滾邊鑲嵌著細碎的金色絲線,雖無繁復花紋,卻將她整個人襯托得端莊雅致,肌膚更是顯得晶瑩如玉。
許玲坐在一旁,目光不時掠過李曦鳳的臉龐,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
好想揉揉她的臉。
倒不是她有特殊的癖好,而是單純的看見美好事物后的向往。
但最終理性戰勝了欲望,她沒有對李曦鳳出手。
想起蕓枝和她說的,對方可以晚上隨便抱著李曦鳳睡,許玲心中不由有些艷羨起來。
傻人有傻福這句話看來說的真沒錯。
“鎮魔司那邊何時會有消息?”
李曦鳳沒有察覺到許玲的小心思,她放下車簾,看向坐在她對面的蕭煉。
此時的蕭煉一身白衣,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像是一個萬花叢中過的翩翩公子哥,手上就差一把折扇了。
雖然他本來就是公子哥。
“昨日下午送去的,以靈鴿的速度,即使立刻回信也要到明日了。”
蕭煉扯了扯領口,他感覺有些勒脖子。
這件白衫是李云霄的。
其實李曦鳳已經把拿來當裙子繡有銀獅的外杉還給蕭煉了。
蕭煉本想直接穿回身上,但在許玲陡然變得犀利的目光下只得訕訕收手,無奈找李恭霖討要了這件白衫。
“不知你可曾注意到,山中未央武者的穿著與住所?!崩铌伉P沉默片刻,突然道。
“果然,李姑娘也注意到了?!笔挓掜庖怀?/p>
“他們似乎都在刻意躲避天目晶的探查。”
“天目晶的用法,除了你和宋門主,我并未告訴過他人?!?/p>
李曦鳳話中意有所指。
“我在送往鎮魔司的密函中確實提到過此事?!笔挓捨⑽@息一聲。
眼中閃過一絲無力與失望。
“消息是從鎮魔司流出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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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鎮魔司
暴雨傾盆而下,室內光線昏暗。
“荒謬!”
謝叢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上面堆積如山的黃紙如秋葉般四散飄落。
“堂堂鎮魔司銀獅校尉為了一己私欲,不惜編織謊言,污蔑青麓城主勾結未央盟,何其卑劣!”謝叢的聲音里飽含怒氣。
聽到謝叢如此說自己的老上司,陳安低著頭,隱藏在袖袍下的雙手攥緊。
他的動作雖然隱蔽,卻依舊被謝叢捕捉到了。
“陳安,你覺得蕭煉此舉如何?”謝叢冷笑道。
陳安深吸了口氣,抬起頭,不卑不亢道。
“謝大人,我覺的蕭大人推斷的不無道理,而且那青麓城主本就有劣跡,品行不端......”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怎能用一人年輕時做下的的錯事,去否定他往后的一生?”謝叢的聲音猛然提高。
“而且你告訴我,青麓城主為何要勾結未央盟,侯擎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去練武嗎?他蕭煉無憑無據,空口白牙,不是污蔑又是什么?”
說罷,不等回話,謝叢將手中的信紙憤然揉成一團砸在陳安身上。
“你即刻回信,讓這個丟人現眼的家伙趕緊滾回來!在此之前,蕭煉的所有密函,一律不要呈送,直接撕了,免得污了我的眼!”
“......是。”
陳安蠕動了下嘴唇,默默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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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鷹校尉謝叢......”李曦鳳輕聲念叨著。
想不到蕭煉看上去年級輕輕成為了銀獅校尉,不需要在鎮魔司內坐班,天天出來跑外勤瀟灑自在,實際上卻是受領導打壓,跑出來圖個清靜。
“你覺得是他泄露的?”李曦鳳問到。
“倒也不一定是他,或是云州鎮魔司之人?!笔挓捿p輕搖頭。
“天目晶探查妖血武者的方法切實有效,按謝叢喜好大功的性子定會積極上報,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保不齊就是在上報后從別地鎮魔司泄露出來的。”
“鎮魔司這么廢物?這點保密工作都做不好?”李曦鳳有些意外道。
原身記憶里對鎮魔司的印象可謂是無比偉岸,斬妖除魔,將妖族趕回墨滄山,幾乎無所不能,怎么現在這么拉了?
“呃......”
面對李曦鳳的直言不諱,蕭煉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童言無忌...嗯...童言無忌。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
...
馬車停在青云門。
三人從車上下來。
“蕭煉,你這個蠢貨!”
一聲帶著哭腔的大喊陡然響起。
緊接著,一陣香風襲過,蕭煉微微一怔,低頭看去,頓時楞住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溫熱的淚水,打濕了他剛換上的外衫。
蕭煉有些不敢相信的伸出手,手指輕輕穿梭于她如絲般順滑的青絲間,那份順滑的觸感才讓他確定這不是夢。
李曦鳳許玲同樣面露詫異。
因為蕭煉懷中那人,正是被她們認為早已香消玉殞的詹瑛!
“詹大師比你們早半個時辰到,聽你在療傷,我們就沒過去打擾?!?/p>
宋云的聲音適時響起,他身邊站著許鐘山和許瓏。
蕭煉的棋陣牢籠在他離開青云門后不久便失效了。
許鐘山關切地看向李曦鳳,見她身上并無損失,松了一口氣,說道。
“李姑娘,辛苦了。”
“舉手之勞?!崩铌伉P淡淡笑了笑。
..
“師姐.....”
蕭煉看著懷中梨花帶雨的女子,這個淡然赴死的鎮魔校尉,這時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我昨日那番話并非我本意,只是感到僅憑我們難以扭轉青麓城的困境,一時情急...嗚嗚...”詹瑛伏在蕭煉懷中,聲音哽咽。
她已經從宋云等人口中知道了蕭煉為了她,竟然只身前往青麓山脈,去尋那三境的妖血武者。
詹瑛心中五味雜陳。
感動?愧疚?后怕?
或許都有吧。
但此刻的她,只想緊緊抱住眼前這個人,再也不放手。
蕭煉聞言沉默不語,只是伸手輕輕捧住詹瑛的臉龐,凝視著她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子,猛地低下了頭。
“唔!!”
詹瑛驟然瞪大眼睛,嘴被堵上說不出話。
“哇哦,這么大膽的嗎?”
李曦鳳興奮地睜大琥珀色的眸子,正準備好好地觀摩一番這電視里經常上演的經典一幕,然后就突然眼前一黑。
不知何時,許玲許瓏已經默契地站到了她的身后,一左一右,一人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少女的眼睛。
“李姑娘,這些對你來說還為時過早?!?/p>
兩人異口同聲道。
“又不是沒看過.....”
李曦鳳不滿地嘟囔著,這種場景對她來說簡直是小兒科中的小兒科。
...
“事先說好,你那三張稟天箓可不還你了?!?/p>
青云門主殿內,宋云把鎏金令牌和銅哨拋給蕭煉,笑道。
“你這青云門門主莫不是開黑店起家的?”蕭煉笑罵道。
在他身旁,詹瑛正襟危坐,低垂著眼瞼,目光閃爍,不敢直視周圍人。
她的臉上一片坨紅,努力克制著不讓羞澀之情表現在臉上。
蕭煉見狀心中一軟,他伸出手,毫不避諱地握住詹瑛的雙手。
“師姐,到底發生了什么?”他柔聲道。
嘴都親上了,還叫師姐呢。
李曦鳳心中有些好笑,耳朵卻是已經豎了起來。
想起今日經歷,詹瑛的臉龐上的羞澀如同晨霧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憤怒與不甘。
“是侯擎!”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又是侯擎?!
李曦鳳與蕭煉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詫異。
詹瑛沒注意到兩人臉上的表情變化,開始將侯擎如何伙同一名妖血武者偷襲自己的事娓娓道來。
....
“......若不是侯擎用神通分了我的心神,我又豈會敗于區區一名妖血武者?”詹瑛忿忿不平。
她被派來保護侯擎,卻反而被侯擎拿下,雖然是和妖血武者一同偷襲才得手,但依舊讓詹瑛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
似乎是覺得太過丟臉,詹瑛又補充道。
“我可沒有說大話,想當初我可是擊敗了棋院的第一女棋手晉升的通意境,蕭煉你說是不是?”
她還拉上蕭煉佐證。
蕭煉正皺眉思索,被詹瑛這一打斷,愣了愣,而后輕笑點頭。
“師姐當初確實是贏了棋院的笍師,只不過靠熬時間硬生生將時年五十九......”
“你給我住口!”詹瑛面紅耳赤。
剛剛臉紅是羞的。
現在是被人當眾揭了老底,氣的。
眾人會心一笑,氣氛輕松了不少。
“妖血武者.....”李曦鳳卻是眼中閃過思索。
那名妖血武者既然能贏詹,至少是也入勁實力。
也就是說,那人很可能就是付洪手下另一名入勁妖血令主——黑巾。
先是放任斷眉和妖兵進城,而后又伙同黑巾綁走詹瑛,以此威脅蕭煉找付洪麻煩。
這侯擎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
他到底在干什么?
李曦鳳越發看不懂侯擎的操作了。
“那詹大師是如何逃出來的?”許玲好奇地問道。
“逃?我沒有逃啊。”
“那是?”
“我.....”
詹瑛此時臉上也滿是疑惑。
“我應該是被放出來的吧......
他們將我囚禁后,過了一段時間又有一人單獨尋來,聽腳步應該是那名妖血武者,我本以為他是來取我性命的,卻未想他又把我打暈,等我醒來,就已經在青云門了?!?/p>
“據守門的幫眾說只看到一道高壯的黑影,將詹大師放下后,便翻墻而去,速度極快,幾下就沒了身影?!彼卧蒲a充道。
“對了?!闭茬坪跸肫鹗裁?,從懷中摸出一個東西,攤在手心。
“我醒來后手里就多了這個。”
眾人將視線投去。
那是半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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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山脈
黑巾把玩著手中半枚玉佩,眼中似乎在思索什么。
簌簌簌
一陣細微的聲響傳來,藤蔓編織的帷幕自行分開,形成一條幽深的走道。
“李府逃出的護院丫鬟已盡數回府,而后城中唯一的醫術入道者匆匆離開醫館去了李府,我讓人花了點銀錢,請那入道者的徒弟去打聽,你猜如何?”
侯擎那肥胖的身影緩緩步入,如同一座移動的肉山。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黑巾身旁坐下。
“李恭霖未死,只是受了重傷?!?/p>
“如此說來,斷眉與灰鬃應該是折在李府了。”黑巾不動聲色地將半枚玉佩收入懷中。
“哈哈哈,這簡直是意外之喜,李恭霖那老家伙還真有幾分本身?!焙钋骈_心地拍起肚皮“話說回來,你將詹瑛轉移了?”
他在來之前感受了下,種在囚禁詹瑛之地的小黃花沒感知到任何動靜。
“不,我將她放了。”黑巾淡淡地說道。
“放了?”
侯擎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你莫不是在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