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曹麟眉頭微皺。
“此處已是城郊，我聽聞逍遙王門下客卿均為入道者，此人既為逍遙王客卿，又敢不帶護衛獨行，想來是有幾分本事的?！?/p>
李云霄緩緩道。
“且不提我們與他并無深仇大恨，就算是動手免不了要耗費一番時間。
僮姑娘的琴會可遇不可求，為這人浪費一次機會著實不值，不如暫且放他一馬?！?/p>
“曹大哥我姐夫說的確實有道理啊?！狈侥樕倌暌矠槔钤葡鰩鸵r道。
“盧文道，你這廝哪次不是唯你姐夫馬首是瞻的？”曹麟指著方臉少年笑罵了句。
唐單見狀也想開口附和，卻見曹麟淡淡掃了眼自己，便識趣地閉上了嘴。
沉吟片刻，曹麟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這次就依云霄的?！?/p>
他再次看向裴鴻儒不耐煩地揮揮手，就像在驅趕一只蒼蠅。
“今個兒就放你一馬，就趕緊給我閃一邊去！”
李云霄則是朝裴鴻儒拱了拱手，客氣道。
“裴客卿，我等有急事欲返城內，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將馬車稍稍靠邊一停？”
裴鴻儒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李云霄。
他看出來對方是在給他臺階下。
“好?！?/p>
沒有猶豫太久，裴鴻儒便應了下來。
放往日他是定不可能如此輕易放過這群冒犯自己的人。
但他如今還有要事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避免節外生枝。
如今李云霄給他臺階下，他也就順勢借坡下驢。
裴鴻儒對車夫使了個眼色。
車夫立刻會意，下車牽著馬，將馬車從路中央拉到路旁。
“多謝裴客卿?！崩钤葡鲈俅纬笆值乐x。
“算你識相。”曹麟則是拋下一句，帶著二十余騎繼續前行。
...
“客官?！?/p>
直到車夫輕喚了一聲。
裴鴻儒才將視線從那四人身上收回。
他已經將幾人樣貌記住。
“待我收完聚靈果就來找爾等敘敘舊。”
裴鴻儒眼中閃過陰狠，隨即登上馬車，沉聲道。
“走！”
......
云州，瑯琊水榭
水榭周邊依舊被輕紗般的霧氣纏繞，如夢似幻恍若人間仙境。
只是今日的水榭，卻不同于往昔的寧靜，入口處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來者皆是云州的達官貴人，身著錦衣玉袍，不少人還帶著隨從護衛。
他們皆是得了消息，聞風而來，欲在這琴會中搶占一席之地。
不久。
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位身穿水藍色長袍的老者步履穩健地走出，他正是這瑯琊水榭的主人——蔡仁。
蔡仁對著眾人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有力。
“諸位同好，老規矩，今日依舊是開放三百席，請諸位有序領取號牌，依次入場。”
話音落下，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們，竟如同普通百姓一般，在領牌處前排起了長龍，各個老實得緊
因為瑯琊水榭有一條規矩：凡擾亂秩序者，無論是誰都會被拉入黑名單，永遠不能踏入水榭半步。
當然，規定剛出的時候，不少人自恃身份尊貴，對其不屑一顧。
很快便有人去觸了霉頭。
而且這個人的來頭還不小。
云州司戶王剛的胞弟——王啟銘。
大虞的州有“上中下”三檔之分。
云州身為下州，云州司戶也只是個從八品的官職，但卻掌管一州之財政，是刺史盧正巨親自任命的心腹。
王啟銘插隊搶了號牌，又在護衛的幫助下強行闖入水榭，更是喊出了“我哥是王剛，你能奈我何？”之類挑釁的話語。
誠然，瑯琊水榭不敢強行趕他出去。
但既然敢制出此種規定，必定是對擾亂者有制衡手段的。
那便是被拉入黑名單的人，若是強行進入水榭，僮姑娘便不會從閣樓上下來。
換言之，王啟銘何時離開，琴會便何時開始。
王啟銘也是個不怕事的主，他竟就真在水榭內干坐了一整天。
最后直到宵禁時間，方才罵罵咧咧地離去。
他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其他人可就沒那么痛快了。
要知道，瑯琊水榭的入場費高昂，能來此的皆是非富即貴。好不容易趕上一次琴會，卻被他攪了局。
在場之人一個個飽含怨氣，卻又不能撒在瑯琊水榭上，畢竟大家伙兒還指望著僮姑娘的以后出來彈琴的。
于是所有人積攢的不滿便在王啟銘身上爆發了。
短短數日，在各方施壓下，王剛這個云州司馬被盧正巨革職下了大牢，王啟銘自己更是在走夜路時被人打斷了雙腿，割去了舌頭。
至此無人敢再在瑯琊水榭鬧事。
..
眾人有序地交錢領取號牌入場。
忽的，一陣馬蹄聲傳來。
正是匆匆趕來的曹麟，李云霄一行人。
四人翻身下馬。
“已經排了這么多人了，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盧文道望著那排起的長龍有些喪氣。
曹麟卻是目光在排隊入場人群中快速掃過，眼睛猛地一亮。
“哪里晚了，這不是剛剛好！”
曹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說著走上前去，一把攬住一個幾乎把腦袋縮進衣領子里的男子。
“喲，這不是徐景，徐大少爺嗎？真是好巧?。 辈荀胄ξ?。
徐景一個哆嗦，對曹麟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啊...好巧......”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都把頭埋的這么低了，卻依舊被曹麟認了出來。
這下好了，隊也不用排了。
因為他可以提前回家了。
...
“真沒想到竟來了這么多熟人，還個個臨時有事，真是可惜，只能我們替他們消受了?！?/p>
曹麟把玩著四塊號牌搖頭嘆息。
眾人皆是見怪不怪。
不多時，一行四人便進入了水榭，一一落座。
水榭內并無包間只用屏風阻隔，每張桌上還擺一個小小的香爐。
白煙從中裊裊升起，又迅速消散，化作一縷淡雅的香氣，讓聞到的人不由自主地身心放松。
又等了一會兒，待到所有席位坐滿了賓客，水榭的大門緩緩關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竊竊私語的人群也自覺安靜下來。
“來了，來了，僮姑娘下來了?！?/p>
忽的有人高聲喊道，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只見一抹高挑人影從樓上款款而下。
女子膚色雪白，身披純白長裙，衣袖衣領都有繡著淡藍色的浪紋。
她的下半張臉被細紗蒙住，看不出年紀，只露出一雙秋水般地柔媚眼眸。
盡管無法窺見她的全貌，但那份傾城之姿已然顯露無遺。
女子正是這些人此行的真正目標。
瑯琊水榭的頭牌。
被譽為云州第一琴師的僮魚，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