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穆聯盟,風度市
郊區的地下水道,濃霧籠罩。
“咕嘰咕嘰咕嘰。”
仿佛沸水鼓動的異響在下水道里回響,本就被各種污垢附著的地面上有一道長長暗紅色拖痕,散發著濃郁的惡臭。
而拖痕的盡頭則是一只蝸牛...或者說看上去像一只蝸牛。
小汽車般大小的慘白蝸殼,遠遠望去并不出奇,湊得近些便能發現那蝸殼中排列的肋骨,腿骨,脊椎.....
整只蝸殼竟是由人體骨骼拼湊而成,且排列整齊并不雜亂,有一種怪異而協調的美感。
蝸殼內的蝸牛本體更是一坨混雜在一起的人類內臟,兩根大腸直豎,充作眼柄,頂端嵌著兩顆血絲密布的眼珠
這些內臟明顯不是一個人的量,光是蠕動之間偶爾露出的心臟就有八九顆。
外觀就像把好幾個人的肚子剖開,將他們的內臟從盡數挖出裝入一個透明的塑料袋里封好,再將塑料袋擠壓成長條形。
再結合周圍的濃霧,這頭的“蝸牛”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詭異。
蝸牛詭異像是漫無目的般地緩緩爬行著。
最后停在了一道暗紅色的鐵閘門前。
在下水道里突然出現這么一道鐵閘門,顯得格外突兀。
“咕嘰咕嘰咕嘰”
蝸牛詭異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聲音,然后便安靜了下來,似乎在等待什么。
只是過了許久,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咕嘰?”
蝸牛詭異那由大腸組成的眼柄,其中一根突然拉長,探向自己背上的蝸殼。
眼柄上的眼珠子緩緩轉動,似乎在挑選,最后眼珠的視線落在了蝸殼上的一根有些凸出的臂骨上。
緊接著,大腸眼柄纏繞在了臂骨末端。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那根臂骨竟就這么被拆了下來!
蝸牛詭異卷著從自己蝸殼上拆下的臂骨,探向了鐵門。
鐺!鐺!鐺!
刺耳的敲擊聲在下水道里回響。
很快。
“嘶...嘶......”
一個掛在門框上,看起來像是垃圾的破舊揚聲器突然發出了嘈雜的電流音,接著從中傳出一個男子略帶不耐煩的聲音。
“敲什么敲!等我洗個手。”
“咕嘰咕嘰......”
蝸牛詭異的聲音有些委屈,它似乎是聽懂了的男子話語里的意思,竟真的就這么靜靜地守在門口。
過了幾分鐘,鐵門傳出一聲悶響后緩緩打開。
一頭金發的夏亞叼著根煙走了出來。
他瞥了眼面前的蝸牛詭異,呼出一口煙氣噴在對方的眼珠上。
“把你的龜殼給我脫了,也不看看進不進得了門。”
“咕嘰!咕嘰!咕嘰!”
“費什么話!你個蛞蝓背個蝸殼就當自己是蝸牛了?”
夏亞說著就是一腳踹在詭異的蝸殼上。
嘭!
那些被精心排列的骨骼瞬間稀里嘩啦散落一地。
“咕嘰!!”
蛞蝓詭異那兩顆充滿血絲的眼珠子里滿是哀傷,緊接著便被夏亞一把薅住了眼柄,強行拖進了鐵閘門。
門后是一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暗狹長廊,每隔幾米都有一扇鐵門。
夏亞拖著蛞蝓詭異走進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只有一個籃球場的大小,擺了幾臺造型古怪的設備,以及一些手術用具
頂部是一臺巨大的換氣扇,墻上只有幾個氖燈發出黯淡的紅光,將整個房間烘托得陰森可怖。
角落里,十幾個被鐵鏈鎖住手腳的男女縮在一起,聽到動靜,表情呆滯麻木地朝他們望來。
把蛞蝓詭異一丟,看著整個房間里彌漫起了濃郁的霧氣,夏亞有些煩躁撓了撓頭發。
“所以我才煩你們這些低等的神仆,自己的領域都收不好,我特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凡你當初努力點,成為祭祀,也不會被這些細枝末節所擾。”一道清冷的女聲突兀地在房間里響起。
話音落下,房間內的流轉的濃霧微微一滯,緊接著瞬間消散一空。
“嗯?”
夏亞朝著聲音傳出的方向望去。
嗒,嗒,嗒
高跟鞋落地聲響起。
陰影中走出一道婀娜的身影。
水藻般微卷的長發,面容冷艷,一身黑色緊身衣襯托出堪比超模的傲人身材。
“還以為是誰呢?”夏亞將煙吸進嘴里咀嚼起來,而后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一垂腦袋“屬下見過貝優妮祭祀!”
接著他又抬頭沖對方擠眉弄眼。
“要不要我再給你磕一個?”
“你這家伙...還是這么惡劣。”貝優妮輕輕嘆了口氣。
她回憶起和夏亞在教會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方上來就想拉自己的手,嘴里還念叨著,說自己是可以成為他母親的女人。
要不是辛弗蘭攔住,她當時恐怕就已經把夏亞的腦袋擰下來了。
“怎么想起來我這了?你的第八圣子呢...來來來,別客氣,坐,坐。”
夏亞一腳踹開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蛞蝓詭異,拉出一張塑料板凳,用袖子隨便擦了下上面的血跡,臉上堆滿了故作熱情的笑容,將板凳放在了貝優妮的身旁。
“聽雨回家探親去了,我就過來隨便看看。”貝優妮冷眼旁觀,絲毫沒有坐下的意思。
“嚯,你這老師當得還挺人性化的。”夏亞扯過塑料板凳,自己坐了下來
貝優妮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陰森恐怖的地下實驗室。
“你非得把地下實驗室布置成這幅鬼樣子?”
“這不才有反派的氛圍感嗎?”夏亞咧嘴一笑
“你覺得我們是反派?”貝優妮眼眸微瞇。
夏亞聳了聳肩。
“制造詭異擾亂社會,用無辜者進行人體實驗...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做的好像確實是那些影視題材里標準的反派行為啊。”
“這不過是為了給這個沒有未來的世界帶去希望,而不得不做出的微小犧牲罷了。”
貝優妮冷聲道。
“更何況,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當初尼日赫夫發動大清洗,將國內其余政黨人員悉數槍決,讓軍隊機槍掃射游行罷工的隊伍,導致超過了120萬人的死亡。
如今呢?他依舊是星契的國父,星契人民心中“光輝的啟明星”。
我們這點殺戮,與他比又算得了什么?”
啪啪啪!
“你說的好有道理,不過......”夏亞停下鼓掌,臉上表情意味深長“不久之后,我們的殺戮可不止‘這點’了。”
未等貝優妮開口詢問,他便倏然起身,一把拽起蛞蝓詭異,大步流星地走向蜷縮在角落的十余名男女。
“你既然來了,那就讓你看看......”夏亞回頭對貝優妮露出一抹興奮的笑容“我的最新杰作。”
噗!噗!噗!噗!
十余根大腸從蛞蝓詭異身體里探出,強行插入那些男女的口中。
“不!唔唔!”
“嘔!咳!咳!”
夏亞對這些人的哀嚎置若罔聞,只是微笑著輕輕拍了拍蛞蝓詭異。
“咕嘰。”
蛞蝓詭異立刻會意,那些大腸般的觸手隨即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東西正通過它們被輸送到那些人體內。
漸漸地,他們的哀嚎聲變得渾濁沉悶,與之同時,這些人的身體像是融化一般,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一灘肉泥。
當即,就有一半的人徹底沒了聲息。
幾秒鐘后,剩下的那些肉泥中,竟爬出了一只只半人高的畸形怪物。
它們如同會蠕動的肉泥,沒有五官,只是四肢勉強維持著人型,站起來也如同喝醉酒般搖搖晃晃。
感受到這些畸形怪物身上散發的氣息,貝優妮瞳孔驟然收縮。
“它們不是從者,而是...神仆?!”
神仆只能由神官一個個親手轉化。
每轉化完一頭,神官就需要修整一段時間才能繼續轉換,不僅耗時耗力,更是容易被武道家協會盯上。
據她所知,光是在亞穆聯邦,就已經有11名負責轉化的神官被武道家協會的掌書使順藤摸瓜找上門,只有3人成功逃脫,其余人均死于掌書使的圍攻。
除此之外更是有一名負責培育圣子的祭祀,被那名為羅晉的傳奇探員親手擊殺。
這也是創生教設計將武道家協會暴露給世人的原因,當世俗的壓力涌向武道家協會,他們才有一絲喘息之機調整布局。
但現在,她看到了什么?
神仆轉換出了神仆?
盡管這些神仆很弱。
弱到連普通神仆領域中的從者都不如。
弱到一個健康的普通人都能輕易將其擊敗。
但那也是無法被普通人徹底殺死的神仆!
貝優妮很清楚這將意味著什么。
“你以后是不是該稱呼我為夏亞祭祀了?”
看著貝優妮美眸中頭一次流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夏亞得意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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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牧花園
“所以老哥你現在的名字是李曦鳳?”
“嗯,怎么了?”
“真有這么巧的嗎?剛好和本來的名字同音?”
“興許就是因為讀音相似我才占據了她的身體?”
“嗯...倒也不是沒有可能...那我如果遇到你在大虞的親人,該怎么稱呼呢?幾個兄弟姐妹倒還好,那個李恭霖我實在喊不出口。”
“你的關注點就不能正常點嗎?”
李曦鳳白了眼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問個不停的李聽雨。
就在剛才。
她將自己經歷的一切全都告訴了李聽雨。
穿越,大虞,青麓城,李家,技藝之道等等,完全毫無保留。
其實李曦鳳也猶豫過要不要隱瞞一部分。
但一個謊言就要用一百個謊言去圓。
她不想以后與李聽雨陷入無止境的遮掩與謊言之中,繼而惹出更多事端。
盡管李曦鳳曾擔心李聽雨是否能接受現在的自己,但她從未懷疑過李聽雨會對自己不利。
因為李聽雨是她的妹妹,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在李曦鳳講述的過程中,李聽雨始終保持著專注和安靜,認真傾聽著。
直到李曦鳳說完,她才開始提問。
李曦鳳本來以為李聽雨會對自己為何會如何往返大虞,以及大虞的技藝之道與現代的武道等核心問題感興趣。
卻沒想到她問的都是一些諸如“原本的身體哪去了”“小便時是站著還是坐著”“進女廁所有負罪感嗎”“有沒有被其他男人占過便宜”之類奇奇怪怪的問題。
“對了。”李聽雨看了看落著灰塵的柜子桌面“家里好像好久沒住過人了,哥你現在住在哪里?”
“我直接帶你過去吧。”
李曦鳳笑了笑。
半個小時后
摩星大樓。
“還真的和領航科技就隔一條馬路耶!”李聽雨看著對面的老舊廠房,驚奇道。
接著她又瞥了眼李曦鳳。
“不會是因為趙小潔,老哥你才把翎砂會的總部選在這吧?”
“你在說什么?地方又不是我選的,真的就是巧合。”李曦鳳無奈道。
“哦......”李聽雨依舊一臉將信將疑。
李曦鳳嘆了口氣,也懶得去辯解。
兩人走向一樓大廳,迎面走出兩名翎砂會成員,見到李曦鳳連忙恭敬道。
“小會長。”
“小會長好!”
李曦鳳輕輕“嗯”一聲。
等兩人走后。
“哥,他們為什么這么叫你?”李聽雨好奇道。
“我在翎砂會名義上是榮譽會長,可能是因為叫起來比較拗口吧,不知什么時候起他們就叫我小會長了。”李曦鳳猜測。
“榮譽會長?翎砂會能有今天都是因為你,為什么你只是一個榮譽會長?那會長又是誰?”李聽雨皺起眉。
“翎砂會的會長沒有變過...但你不要以為當會長很輕松。”想起每天見不到人影,忙的和陀螺一樣的何劍儒,李曦鳳連忙搖頭。
其實何劍儒也曾向李曦鳳提出過將會長之位交與她,但被李曦鳳果斷拒絕了。
她在這方面毫無經驗,又要經常回大虞,根本來不及去管。
專業的事還是需要專業的人來。
兩人一前一后步入一樓寬敞明亮的大廳。
“小鳳,這位是......”在前臺的項夢詫異地看向李聽雨。
“項姐,這是我的妹妹李聽雨,這兩個月應該會經常碰的到她。”李曦鳳微笑著介紹道。
李聽雨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項夢微微笑了下,算是打過招呼了。
她就是這么一個人,在熟識的人面前開朗活潑,一旦面對陌生人便會擺出一副冰山美人的架勢。
妹...妹妹?!
聽到這個稱呼,項夢不禁愣了一下,連初次見面的禮貌性問好都忘了說。
她低頭看了看和前臺一樣高的,滿臉稚嫩的李曦鳳。
又抬頭看了看比自己還高出一個頭,畫著淡妝,打扮時尚的李聽雨。
大腦一時間陷入了混亂。
察覺到項夢在得知自己是妹妹時的詫異,李聽雨眼中若有所思。
她凝視李曦鳳的嬌小背影。
漸漸地。
李聽雨的嘴角勾出一抹興奮的笑意。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心中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