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運樓。
這個青麓城的第一酒樓,雖然依舊燈火通明,卻沒了往日的喧囂。
整座吉運樓被官兵包圍了起來,甚至樓內每一層都有官兵嚴防死守。
高鶩不斷來回踱步,眉頭緊皺,最終一咬牙似乎下了決心,把自己馬匹的韁繩扔給手下,徑直朝著吉運樓的大門口走去。
只是還未走到門口,便有一名官兵走上前來。
“高校尉,留步?!?/p>
嘴唇邊長著一顆帶毛黑痣的官兵伸手阻攔。
“讓開!我有要事要向侯大人稟報!”
高鶩毫不客氣地呵斥。
他有很多話想要當面向侯擎問清楚。
大牢中被韓尖帶人提走的犯人去哪了?
侯擎消失的那段時間都做了什么?若確實如他所說被未央盟脅迫,那為何不他人尋求幫助?
為何今日韓尖會出現在未央據點,就像是守在那監視一般?
最重要的事,李府的兩次遇襲,侯擎到底有沒有參與其中!
畢竟。
侯擎被退婚的那一晚,李府就剛好被未央盟屠了一遍。
這未免也太巧了!
想到李勤廉那空洞的眼眶,高鶩的目光愈發冷冽,直視著面前的官兵。
“朱一刀,你什么身份?也敢攔我?!”
朱一刀撥弄著黑痣上有些發卷的長毛,語調輕佻。
“哎呦,高校尉,這我哪敢啊,這不是侯大人看您操勞一天了,讓您先回去休息嘛,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呀?!?/p>
對方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讓高鶩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強壓下怒氣,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勉強擠出一句話:“你!好...很好!”
說完便憤而轉身。
但他卻并未離去,而是走到了街道對面,伸手抹了抹石磚,直接坐了下來。
而后目不轉睛地盯著吉運樓的大門,一副要坐著等到侯擎出來的姿態。
“娘的,要不是你是入道者,老子非一巴掌呼你臉上!”
朱一刀見狀,小聲啐罵一聲。
這時,一個同樣負責站崗的圓臉官兵湊了過來,先是做賊似的偷瞄了眼高鶩,而后小聲問道。
“老朱,你這么對高校尉說話,不怕他后面找你麻煩啊?”
“找我麻煩?”朱一刀不屑一笑“他怕是沒那機會了?!?/p>
“咋就沒機會了?”那圓臉官兵摸了摸腦袋,不解道。
“你想想,身為高鶩小姨子的李曦鳳竟與那個企圖對侯大人不利的鎮魔司校尉是一伙的。
再加上韓主簿被殺,高鶩也是難辭其咎。
我猜啊,要不了多久這個姓高的就得卷鋪蓋走人了,還想找我麻煩?我呸!”
朱一刀一臉鄙夷,突然感覺脖子有點癢,于是伸手撓了撓。
圓臉官兵下意識看去,卻是看到了一張小小的人臉出現在朱一刀的衣領上,正和自己對視著。
他一愣,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卻空無一物。
“眼花了嗎?”
圓臉官兵喃喃自語。
...
與此同時。
吉運樓四層的豪華包間內。
“今日多虧裴客卿相助,侯某方能安然無恙,老夫敬裴客卿一杯!”
侯擎捧著酒盞將里面的酒水一飲而盡。
面對侯擎的敬酒,裴鴻儒卻是仿若未聞,只是面無表情地夾著菜。
直至侯擎放下酒盞,裴鴻儒方才冷冷地撇了眼對方。
“你既已知曉黑巾在恒祥錢莊留了東西,為何不搶在蕭煉前將黑巾所留之物奪過來?現在計劃暴露,蕭煉必會想方設法惹出事端?!?/p>
有逍遙王兜底,他倒是不怕自己與侯擎的計劃被天工司知曉繼而追責。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蕭煉狗急跳墻,直接針對聚靈寶木下手。
侯擎嘆了口氣,說道:“您有所不知,這恒祥錢莊遍布云州,并不懼我。
并且其在城中設有數個分點,客人所寄存之物會不定期在幾個分點里隨機轉移,不知準確位置,也無法強取啊。”
似乎猜到裴鴻儒在擔心什么,侯擎又拍著肚子保證道。
“不過還請裴客卿放心,只要有人靠近聚靈寶木我定能有所察覺,并且寶木受我悉心栽培十余年,到了如今的規模,尋常手段根本傷不到它?!?/p>
裴鴻儒的臉色這才緩和幾分,拿起酒盞一口悶下。
侯擎連忙提起酒壺為他斟酒。
“今日那黑裙少女就是李曦鳳?”裴鴻儒忽又問道。
侯擎為裴鴻儒斟酒的動作稍稍一滯,勉強笑了笑。
“正是。”
“難怪你一直舍不得對她下手,我在冀州亦是未曾見過此等風華女子,小小年紀便有傾城之姿,未來可期啊?!?/p>
裴鴻儒先是感嘆一番,隨即便話鋒一轉。
“但她今日敢讓我落了面子,我可不能就這么放了她,你不會還舍不得吧?”
“哈哈,怎會,裴客卿多慮了?!?/p>
“那好,你說你有李曦鳳的把柄,現在說說吧?!?/p>
侯擎聞言稍作沉吟,然后朝門口的官兵使了個眼色。兩名官兵識趣地退開,侯擎這才湊到裴鴻儒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李曦鳳習武了!”
“習武?”裴鴻儒滿臉狐疑“你確定?她那種身板還能習武?”
“千真萬確!”侯擎肯定地說道“當初不少武者都見到她使出劍招斬殺了未央行走?!?/p>
“她一個凝炁,能殺行走?”
裴鴻儒臉上的懷疑之色更甚,看侯擎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那行走還未來得及將妖兵血替換完,再加上有蕭煉對其進行了消耗,這才讓李曦鳳撿了個便宜。”
侯擎解釋道。
“而且,李曦鳳應該身懷強大的道寶,據說曾喚出一個火焰巨人,將那行走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不僅如此,她那貼身丫鬟更是一名未央令主,名為青鸞。
我懷疑李曦鳳的劍法就是從這個青鸞那里學來的!”
“這就說的通了......”
裴鴻儒略一沉吟,嘴角漸漸上揚。
“哈哈哈!好極了!這可是抄家滅族的死罪?。∫源藶槊{,讓李家把所有的資源道寶都乖乖交出來,至于李曦鳳.......”
想到在青云門前的受辱,裴鴻儒目光愈發陰翳。
“將其送入勾欄,還要是最廉價的那種?!?/p>
“掌上明珠天驕之女,凝炁中期的入道者,卻不得不強顏歡笑,迎合那些她曾不屑一顧的凡夫俗子。”
“在那些滿身酸臭的男人身下輾轉承歡,日復一日,被蹂躪得傷痕累累,體無完膚。”
裴鴻儒越說越是興奮。
“對了,她老爹不是號稱青麓第一高手嗎?讓她老爹去給她當龜公,親眼目睹自己的掌上明珠究竟要伺候哪些腌臜之人。
哈哈哈,光是想想,就覺得妙趣橫生,別有一番風味啊??!”
侯擎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光,隨即諂笑奉承道:“裴客卿有巧思,侯某佩服!佩服!”
“哈哈哈哈!”裴鴻儒的笑聲在屋內回蕩,愈發響亮。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
裴鴻儒發出一聲輕咦,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嗯?我怎覺得這屋內的燭火紅了幾分?”
侯擎一楞,抬頭一看。
果然,不知何時起,整個屋內仿佛被夕陽映照一般,染上了一層火紅,與頭頂懸掛的燈籠散發出來的明亮黃光形成鮮明對比。
可現在明明已經天黑了。
“怪哉怪哉?!彼麚犴毎櫭肌?/p>
等等......
火紅?
侯擎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瞳孔驟然一縮,猛地轉頭朝窗戶方向望去。
緊接著。
一條裹挾著無盡威勢的赤紅火龍瞬間充斥了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