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曦鳳走出清風洞的時候,已是臨近午夜時分。
她并未立刻動身回府,而是先找了隱蔽的草叢,從良工兵鎧里鉆了出來,隨后伸手在兵鎧上輕輕一拍。
瞬間。
將近一米七的良工兵鎧便倏然消失。
“乾坤袋不愧是融神境的道寶。”李曦鳳心中感嘆。
她已經在清風洞里將乾坤袋的用法摸清了。
乾坤袋不僅可以裝道寶,讓她不用每次出門糾結帶哪些道寶。
更是可以將兵俑裝入其中。
并且兵俑在里面仍能被李曦鳳所控制。
在發現這一特點后,李曦鳳第一時間把乾坤袋里裴鴻儒的私人物品和斷掌燒成灰,然后把良工兵鎧裝進去,將里面淌了一地的血給清理干凈。
唯一美中不足的事。
道寶以及裝了道寶的兵俑,在裝入乾坤袋后便無法發揮作用了。
并且,從乾坤袋中取出道寶后,道寶與乾坤袋都會失靈十幾分鐘。
將道寶裝進去,也是同理。
一拿一放將近半個小時,等換完一件道寶黃花菜都涼了。
這讓李曦鳳在戰斗中連續使用道寶的美夢徹底破碎了。
不再去想,李曦鳳從懷中取出裝有三轉接骨續筋丹的錦盒,眸光微閃。
“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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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李恭霖站在窗前仰望著夜空,心中亂作一團。
“侯擎...王府客卿......”
今日在青云門前發生的沖突鬧得滿城沸沸揚揚。
鎮魔司的蕭校尉幾乎與侯擎撕破了臉,還把自己的小女兒也給卷了進去。
身為父親,他理應第一時間做出表態支持李曦鳳。
有青麓城第一高手這個金字招牌在,定能讓不少人信服于他。
可問題是女婿高鶩又在侯擎手下任職。
這就讓李恭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之境。
正當他為此頭疼不已,苦思冥想應對之策時,卻又在三個時辰前得到了未央盟襲擊吉運樓的消息。
而侯擎與裴鴻儒就在吉運樓內。
雖然高鶩封鎖了消息,他也不知其中具體,不知兩人現在如何。
但他還是得到了一點風聲。
而后。
一顆心直接沉入了谷底。
因為有官兵在傳,襲擊者有兩名,一個背生雙翼,一個背生蛛足。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李恭霖長嘆一聲,轉身緩緩走向書桌,拿起桌上的一封信。
這是長子李云霄兩天前從云州寄來的信。
“或許...是時候了。”
他輕聲自語,似乎下了決心。
就在這時,李恭霖聽到了熟悉的羽翼扇動聲。
然后,房門便被敲響,傳來了李曦鳳的聲音。
“爹,還未睡嗎?”
李恭霖將信放好,上前打開了房門。
只見一身黑裙的李曦鳳正俏生生站在門口。
“這么晚了,怎還未睡下?”李曦鳳問道。
“今夜青麓城里,能有幾個睡得著的?”李恭霖掃了眼李曦鳳,沒好氣道“故地重游的感覺如何?”
李曦鳳怔了怔,而后歪了歪腦袋想了想,開心地笑道:“還行。”
她心中已然明白,李恭霖可能已經知曉了她今晚的所作所為。
李恭霖眼角抽了抽,剛要再次開口,卻忽然表情一僵,眼中露出一絲不可置信。
“先進來吧。”他直接轉過身。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屋里,坐好之后,李恭霖終于忍不住問道:“鳳兒,你...突破了?”
“?”
李曦鳳聞言也是詫異地望向李恭霖。
她才剛突破通意,沒同任何人說過,李恭霖又是如何知曉的?
看出李曦鳳眼中的不解,李恭霖便主動為她解釋起其中門道來。
原來,從凝炁到通意初期,明面上只是覺醒一門神通,除此之外再無變化。
實則不然。
只是作用太小,鮮有人提及罷了。
那變化便是對于其他入道者身上逸散出的先天一炁的感知,并且辨別其實力強弱的能力
不過,這種感知力在實際應用中極為有限,幾乎只對仍處于凝炁境的入道者有效。
原因在于,一旦踏入通意境,入道者不僅能夠感知他人的先天一炁,更能自如地收斂自身逸散的先天一炁,使得他人難以察覺。
因此,對于通意境入道者而言,這種感知力便失去了絕大部分的意義。
畢竟,正常人誰會天天大搖大擺地將自己的實力暴露在外。
此外,這種感知能力還相當微弱,它無法精確判斷對方的實力層次,只有一個模糊的大概。
就像先前李恭霖感知到了李曦鳳身上的先天一炁,也是要詢問過后才知李曦鳳已是凝炁中期。
可是現在,李恭霖能隱約感覺到李曦鳳身上逸散出來的先天一炁,竟和他的不相上下!這才問出了方才那番話。
“原來如此。”
聽完李恭霖的解釋,李曦鳳頓時恍然。
難怪那時裴鴻儒一眼便看出她是凝炁入道者。
思索片刻,李曦鳳點頭道。
“不錯,我確實是突破了,就在今夜。”
“凝炁后期?”李恭霖試探道。
李曦鳳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爹爹不是說我逸散出的先天一炁和你不相上下嗎?那自然是通意初期啊。”
既然已經被察覺到了,她索性也不裝了,攤牌了。
此言一出,李恭霖身形猛然一震,整個人險些從椅子上滑落下來。
盡管心中已經有了些許猜測,但聽到了李曦鳳的親口承認,卻仍舊讓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通意初期!?14歲的通意初期?!還是泥塑這個被天工司判定永遠只能凝炁的下等技藝?!”
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仿佛這一刻,他幾十年來所堅守的世界觀都被徹底顛覆了。
震驚之余,一股難以抑制的激昂情緒迅速在他胸腔中膨脹開來。
李恭霖的心跳如同激昂的鼓點,一下下敲擊著他的胸膛,熱血在血脈中洶涌澎湃,幾乎要沖破皮膚的束縛,噴涌而出。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他青麓李家未來定會因李曦鳳的崛起而攀上前所未有的高峰!
“嘖。”
一旁的李曦鳳聽到李恭霖依舊把自己的泥塑稱作下等技藝,有些不爽地嘖了一聲,但并未出聲反駁。
她知道,李恭霖需要些許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
過了許久,李恭霖才逐漸回過神來,聲音沙啞地問道。
“鳳兒,你......是如何做到的?”
“顯而易見。”李曦鳳面不改色道“我是入道天才,天賦如此。”
面對李曦鳳這恬不知恥的發言,李恭霖卻是一臉認同地點頭。
他甚至覺得以李曦鳳表現出來的天賦,用入道天才來稱呼她,反而是有些貶低她了。
“泥塑道途通意境覺醒的是何種神通?”李恭霖又好奇道。
“神賦術,可將我的意識附與兵俑之上,遠距離操控兵俑。”李曦鳳介紹道。
李恭霖若有所思。
“爹爹,我該如何收斂身上逸散的先天一炁?”
李曦鳳突然問道。
她心中也是有些慶幸,還好第一個察覺到的是李恭霖,若是被其他通意境入道者察覺,必將有源源不斷的麻煩找上來。
“方法...其實很簡單。”
李恭霖回過神來,緩緩道。
“入道者在使用神通時,會通過一個特定的宣泄口來抽取炁海內的先天一炁,以確保神通的正常釋放。”
“只是這個宣泄口在每次開放時,都會不可避免地造成一些先天一炁的泄露,這就是你身上逸散的先天一炁的來源。”
他頓了一頓,接著說道:“而通意入道者,通過更加精確、細膩地控制這個宣泄口,可以達到近乎滴水不漏的效果,從而徹底斷絕先天一炁的逸散。”
“宣泄口......”
李曦鳳當即凝神內視炁海,果然在炁海邊緣找到了一個碗大的孔洞。
之后,在李恭霖的幫助下,她很快就掌握了控制宣泄口的方法。
“如何?”
李曦鳳站起來轉了個圈,旋轉間衣袂飄飄,像只翩然起舞的黑色蝴蝶。
“嗯,已經感知不到了。”
李恭霖先是點了點頭,緊接著突然話鋒一轉。
“鳳兒,你可愿前往云州?”
“云州?”
李曦鳳一怔。
云州她往后自然是要去的。
只是不知為何李恭霖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
李恭霖看出了李曦鳳的不解,他起身從書桌上取來一封信
“你大哥前日傳信回來,想你去云州深造。”
“李云霄?”李曦鳳微微蹙眉。
“嗯,云霄現為云州學院的十子之一,可以保舉你進云州學院進修。”
李恭霖將信遞給李曦鳳,笑道。
“不過以你之天資,倒是用不上他的這番好意了。”
云州學院......
李曦鳳自然是對這個李云霄求學的地方有所了解。
云州學院是朝廷在云州設立的唯一一所培養入道者的學院,其地位舉足輕重。
據說云州通意以上的入道者,近七成都出自云州學院。
誠然,若單從某一技藝的精深度而言,云州學院或許難以與那些專注于棋藝、書畫等單一領域的專門學院道場相媲美。
但在教育的全面性與廣泛性上,云州學院無疑是獨占鰲頭的。
尤其是一些小眾的道途,也就在云州學院里可能學到相關的技藝了。
想到這,李曦鳳將信展開,目光迅速掠過字里行間,內容與李恭霖所述大差不差。
李霄云聽說了她入道之事,想讓她來云州深造。
平日可住他府上,生活起居都有專人照顧,至于啟程之日,則是越快越好,字里行間都透露出急迫之意。
李曦鳳對于李云霄這沒由來的好意頗感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李云霄為了李家繁盛,欲提攜她這個初露鋒芒的妹妹,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云州學院可有教授泥塑技藝?”李曦鳳問道。
“這我便不得而知了,不過至少上四藝都是有的,你即是去學丹青也是有所收獲,還能讓云霄私下教導你。”李恭霖頓了頓,又囑咐道“還有,你若是去了云州,以后就莫要如此沖動行事了。”
“沖動?”李曦鳳挑了挑眉毛。
“你敢說吉運樓的事不是你做的?為爭一時之氣去襲擊朝廷命官和王府客卿?你怎么敢的?!萬一被發現,就算你再天才,也得掉腦袋!”李恭霖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而后又道“這兩日你就待在府里莫要外出了,免得讓侯擎他們撞上,認出了你。”
“撞上?”李曦鳳突然反應過來“爹爹莫不是還不知道?”
“知道什么?”李恭霖皺眉。
果然。
李曦鳳咧了咧嘴角。
“爹爹可知我從何得來的二階稟天箓?”
李恭霖一愣,他方才太過激動,卻是忘了問。
還未等李恭霖猜測,李曦鳳便已經直接開口揭曉了謎底。
“我把裴鴻儒和侯擎宰了,從他們尸體上摸出來的。”少女笑著說道。
李恭霖瞳孔驟然一縮,失聲道:“你直接殺了他們?!”
他猜到是李曦鳳和蕓枝動的手,卻沒想到她們竟還真得手了!
侯擎是朝廷命官暫且不論,那裴鴻儒可是逍遙王的人!
若此事暴露......
李恭霖不敢再想下去。
他抬頭看著眼前的少女,心中滿是不真切感。
這個幾個月前還被他當做聯姻工具的小女兒,竟一躍成長為一個與他平起平坐的通意境入道者,甚至連青麓城中和王府客卿都死在了她的手上。
“為何要殺他們?”他聲音干澀道。
“此二人不除,青麓必亡。”李曦鳳眸光冷冽。
“必亡?”李恭霖愣住了。
“嗯。”
李曦鳳望了眼窗外靜謐的李府,淡淡道。
“讓府里的人收拾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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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內。
高鶩仰望著面前的巍峨挺立的聚靈寶木。
“就是為了此樹,不惜親手將青麓城推向覆滅,侯擎...死不足惜!”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在他身后則站著已經換回鎮魔司銀獅服的蕭煉。
“雖說裴鴻儒與侯擎已經被尋仇的未央盟除掉,但妖族也已經獲得了消息,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蕭煉開口道。
高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宋云引薦過來的鎮魔司校尉,問道:“你想讓我如何做?”
“我想請高校尉出任青麓城代城主,統籌全局,匯全城之力抵御妖族,直至援兵抵達。”
蕭煉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