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只聽到一聲宛如沉重水袋猛然墜地并炸裂的巨響。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踉蹌著沖向陽臺邊緣,急切地向下望去。
樓下的水泥地面上,只有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水與模糊的肉泥交織在一起,卻尋不見絲毫人體組織的完整輪廓。
小梁心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涌上心頭。
這只肉泥詭異在下墜的過程中便已經將男人吞噬殆盡。
它吃掉了自己的父親。
暴雨如注,將血水匯聚成一條條細小的血色河流,流淌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這時,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從滿地的血水中猛地伸出,緊接著是手臂、肩膀,直至整個頭顱緩緩浮現。
仿佛有一個人正從血泊中掙扎著爬起來。
不過短短兩秒,一道血色人影已赫然站立。
它的頭部微微蠕動,在小梁駭然的目光中,竟緩緩裂開,露出兩排潔白而整齊的牙齒
肉泥詭異似乎感受到了小梁的視線。
它緩緩抬起頭,眼眶中的小孔與小梁的目光相遇,嘴角逐漸上揚,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它...在笑!
小梁嚇得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但就在下一瞬,一枚黑色石子劃破雨幕,精準無比地洞穿了肉泥詭異那咧嘴笑的頭顱。
新生的牙齒如同破碎的瓷片般濺射出去。
肉泥詭異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地,解體成一灘血水。
小梁一愣。
緊接著,一把紅白色的雨傘闖入他的視線。
“戴先生!阮隊!”小梁頓時精神一振,興奮地大喊起來。
戴昂撐著傘,穩穩地站在雨中,沖著陽臺上探出頭的小梁輕輕點了點頭。
在他身后,是另外五名警員,他們看到小梁還活著,心中的大石終于落了下去。
......
與此同時。
安居小區大門口。
“什么,店關門了?人也不見了?那你趕緊給我聯系外賣平臺,讓他們提供所有購買者的信息!”魯強急迫道。
他已經通過對講機了解到了戴昂的發現,并且立刻派遣了兩名警員。
起初,他對戴昂的猜想持有一定的保留態度,認為僅憑一份外賣就能引發詭異事件,這未免太過牽強。
如果只是吃一份外賣就會變成詭異,那整個聯邦豈不是到處都是詭異了,他們普通人還怎么活?
而就在剛才,他派去的警員,傳來了外賣店關門這個不算好的消息。
之所以說是不太好,而不是壞消息。
那是因為,雖然沒辦法第一時間獲取購買者消息,但至少那家外賣店已經停止營業,沒有再讓事態進一步惡化
但魯強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更濃了。
好端端的外賣店,不久前還在營業,怎么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就剛好閉門歇業了?
多年的讓他嗅到了其中不同尋常的意味,也讓他對戴昂的猜測信了幾分。
有人,在暗中謀劃這一切......
“這都是什么個事啊......”
魯強放下手機,摸出一支煙,企圖借由尼古丁的來緩解緊繃的神經。
但他渾身濕透,煙也已受潮,打火機反復幾次都未能點燃。
就在他煩躁不已之際。
“署...署長.....”有名警員突然結結巴巴地喊道。
“什么?”魯強不耐煩地回應著,連頭都沒抬一下。
緊接著,又一個警員驚恐的聲音響徹耳畔。
“署長!快看!快看?。。 ?/p>
魯強察覺到不對勁,心中一凜,猛地抬頭望去。
剎那間,他的身體瞬間被定格在了原地,雙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嘴里的煙也無力地滑落至地面。
.........
“???這傷是那個詭異拿刀捅的??”
阮飛為小梁處理著鎖骨上的傷口,詫異道。
“嗯,那個詭異不知道什么時候摸到了我的背后,用水果刀捅我脖子,還好我躲了一下,只是捅到鎖骨?!?/p>
“我想拔槍還擊,但這詭異卻直接把我的槍和對講機都打飛了?!毙×糊b牙咧嘴道。
“這鬼東西還挺雞賊?!?/p>
阮飛感嘆,又環視了一眼房間。
“對了,那個報警人呢?”
“他......”
小梁臉上微微一黯,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眾人聽完同樣是一陣沉默,氣氛陡然陷入沉悶。
但一旁的戴昂卻是心中微沉。
這只肉泥詭異不但擁有正面將一名警員壓制的力量,竟然還會躲起來陰人,甚至清楚槍械對它的威脅。
與先前那四只仿佛憑借本能行事的肉泥詭明明看上去是同一個物種,所表現出來的能力卻截然不同。
越來越古怪了。
思索片刻,戴昂沉聲道:“你們先撤,這里交給我來處理。”
這些警署的普通警員即使手上有槍,但感知力依舊是普通人水平。
雖然這些奇怪的詭異戰力層次不齊,可猝不防及之下難免造成傷亡,還是等他消滅完詭異再行動的好。
幾名警員聞言頓時如釋重負,獾熊鎮平時連個兇殺案都少見,他們哪見過這陣仗,到現在能咬牙硬撐沒有轉身就逃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這怎么行?”
阮飛雖然意動,但礙于面子還是眉毛一擰想要拒絕。
就在這時,掛在他身上的對講機發出一陣刺耳的“呲呲”聲,
緊接著,魯強撕心裂肺的大吼從中傳了過來:“撤!!快撤?。。 ?/p>
“署長,怎么了?”阮飛心中一緊,連忙追問。
“詭異...數不清的詭異?。。 ?/p>
魯強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恐懼。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戴昂卻是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沖到陽臺邊,朝外眺望,瞳孔瞬間一縮。
只見一片血色潮水朝著這邊迅速蔓延,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根本不是什么血色潮水,而是數不清的肉泥詭異!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蠕動著,翻騰著,并且不斷有詭異從各個單元樓的窗戶縫里擠出,加入其中。
整個安居小區,此刻已然成為了一座魔窟!
“怎么可能,這種數量的詭異,竟然躲過了我的感知.....”
戴昂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很快就明白了為什么。
雨聲。
大雨落地的聲響掩蓋了這些詭異發出的異響,讓它們得以在無聲無息中逼近。
他轉過頭,看向不知所措的警員,口中只吐出一個字。
“跑!”
來不及多想為何會一下子冒出這么多詭異,一行七人迅速乘坐電梯下樓。
即使他們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但當他們來到單元樓下時,已經有肉泥詭異匯聚了過來。
正當戴昂準備動手殺出一條血路之時。
滴嘟!滴嘟!滴嘟!
警笛聲突然響起,警燈閃爍。
四輛沾滿血水肉泥、打著雨刷器的警車撞飛擋路的詭異,急停在他們面前。
車窗打開,魯強那張因為緊張而扭曲的臉露了出來,他伸手一招:“快快!都上車!”
一眾警員們連忙上車,但戴昂卻是沒有動作。
他看向魯強,平靜地說道。
“魯署長,你們抓緊時間去疏散附近平民?!?/p>
“那您呢?”魯強焦急地問道。
“我留下給你們爭取時間。”
“可是增援至少還要......”
”一群孱弱的詭異而已.....”戴昂輕松的笑了笑,打斷了魯強的話“放心,會贏的。”
魯強微微一怔,一咬牙,沖著警員們喊道:“給戴先生留一輛車!”
隨后,他看向戴昂,眼眶微紅。
“戴先生,沒什么好報答你的...等你回來,你要的那些魚苗,我老魯給你全包下來!”
“那就多謝魯署長了?!贝靼涸俅涡α诵?。
深深的看了眼戴昂,魯強搖上了車窗。
目送著三輛警察疾馳而去,戴昂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雖然自認為算得上是個好人,但也絕不是什么舍己為人的高尚之人。
誠然,他剛才說的那番話并沒有撒謊。
但他之所以選擇留下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積分。
能夠獨自解決這樣一個大型事件,超管局獎勵的積分絕對多到讓任何一個低階掌書使眼紅。
“雖然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將毫無意義。”戴昂低聲自語。
他身為紅白社的下一任社長候選,對自己的實力擁有絕對的自信。
“開始干活吧。”
收回思緒,戴昂凝視著如潮水般涌來的肉泥怪物,神色從容地展開了手中的傘,輕輕一旋傘柄。
鏘!
紅白色傘緣剎那間彈出鋒利的刃口,寒光凜冽。
他將傘高高拋向半空,衣袍一掀,一記凌厲的鞭腿狠狠抽在傘柄之上。
嗖!
雨傘如同旋風般旋轉而出,化作一臺無情的血肉收割機,所經之處,血肉紛飛,那些肉泥詭異在傘刃的切割下紛紛化為殘片,四濺開來。
戴昂身形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手中一揮,剩余的石子猶如霰彈般密集射出,瞬間清空了一片肉泥詭異。
他宛如一頭闖入羊群的猛虎,肆無忌憚地殺戮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整個小區涌出來的詭異竟然被他殺的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而戴昂原本一塵不染的紅白長袍已然變成了一件血袍。
紅白傘邊緣的刀刃甚至斷掉了一枚。
戴昂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只肉泥詭異。
一百?三百?還是五百?
數不清了。
這些肉泥詭異的實力也是參差不齊。
其中弱的輕輕一碰就支離破碎,而其中強的就是襲擊警員小梁的那種,力量比一般的壯年男子都要強上兩分,并且頭上還長出了嘴。
忽的,戴昂就像頭上長了眼睛一般,猛地將傘往頭上一擋,一只從樓上跳下偷襲的肉泥詭異瞬間被彈飛出去。
但他卻微微瞇起了眼。
只見那只飛出去的肉泥詭異體態修長,頭顱上已經長出了五官,但眼珠卻整個暴露在外,乍一眼看上去就像一個被剝了皮的人。
詭異在半空調整了身姿,竟然穩穩地落在了地上,手上竟然還握著一根不知從哪弄來的甩棍。
這只肉泥詭異不但動作敏捷,力量更是接近一般的格斗家。
“有點意思。”
戴昂眸中冷光一閃,緩緩從傘柄中抽出一把銀光閃閃的無柄長劍,身形驟然一閃。
唰!
那只長著五官的詭異只來得及抬起手,它手中的甩棍連同半張臉龐瞬間被一分為二,隨即“嘩啦”一聲,身體崩解成血水。
戴昂輕輕甩去劍上殘存的血漬,將長劍再度歸入傘柄之中,隨后邁步走向已經解體的肉泥詭異。
就在他準備檢查一下這只詭異的時候。
一抹藍光如電而至,疾射向他。
戴昂心中一驚,猛地揮傘迎向那抹藍光。
只是尖銳的傘尖才觸碰到藍光,爆起火花的同時,他口中也陡然噴出一口鮮血。
那藍光猶如靈動的游蛇,瞬間纏繞而上,將傘面絞得支離破碎,在戴昂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嘩啦啦!
戴昂的身軀如同被狂風吹起的葉子,倒飛而出,狠狠撞破一棟單元樓的玻璃門,玻璃碎片四濺。
直至此刻,那道藍光才顯出真身。
那是一把藍色的環刃,其表面鐫刻著宛如蛇鱗般的繁復花紋。
環刃的三分之二已深深沒入戴昂的胸口,將他牢牢釘在了墻面上,鮮血汩汩而出,染紅了周遭的墻壁與地面。
而戴昂的雙眸中的神采在迅速黯淡。
一名一階高級掌書使,一個照面便被打成了瀕死。
咔吱咔吱。
碎玻璃被踩響,一道健壯的人影緩緩走了進來,身上還系著圍裙。
“紅白社不愧是上屆武道大賽排名第176的掌書使勢力,你比我手下那幫酒囊飯桶高到不知道哪去了?!?/p>
秦威踢了踢地上殘破的紅白傘,語氣里滿是感慨。
“你是...二...階......”戴昂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秦威聞言,臉上掛起暢快笑容。
他走到戴昂面前,半透明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刺入對方腹部。
“沒錯,鄙人秦威,二階初級掌書使,同時也是天環市最強掌書使?!?/p>
“為...為......”
“我猜你想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秦威緩緩抽出手掌。
金光迅速凝聚。
“雖然我不是天書獵人,但送上門的天書,不收的話還是太浪費了。而且......”
秦威的面容迅速猙獰起來。
“讓你就這么活著離開,我豈不是白做這么多份外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