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麓大牢內。
燭火搖曳,光影在潮濕的墻壁上詭譎地跳動著。
牢頭手提一盞昏黃的燈籠,腳步拖沓,面容愁苦地朝著牢房大門口緩緩挪去。
他那嘴唇毫無血色,泛著一層慘白的光,整個人就像霜打過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
能不萎靡嘛!
先是在濕寒透骨的石板上硬生生躺了兩個時辰,身旁便是碎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尸首。
好不容易醒轉過來,還得強打起精神打掃清理牢房。
那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牢房常年的霉味,一個勁兒地往鼻子里鉆,熏得他腸胃一陣翻江倒海。
肚子里的午膳、早膳一股腦兒全吐了個干凈,到了這會兒,晚膳更是瞧都不想瞧一眼,哪還有什么胃口。
可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咬牙挺著,誰叫這一切都是那李家小姐親自吩咐的。
他在清掃牢房的時候,特意清點了下人數。
這一數可不得了,居然少了整整八名囚犯。
“這般如花似玉的美嬌娘,下起手來怎就如此心狠手辣,真是人不可貌相......”
牢頭一邊走著,一邊暗自咂舌。
想到這兒,他心中凜然的同時又暗自慶幸。
幸虧自己一開始就沒因為李曦鳳年幼的外貌怠慢于她,否則,指不定落個啥下場。
雖然李曦鳳并未告訴他為何要這么做。
但他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猜測。
李家曾被未央武者屠戮了一遍,這是滿城皆知的事
“這位李小姐是要將剩下的犯人慢慢虐殺,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泄心頭之恨吶!”
牢頭在心中嘆息之余,又猛地想到一點。
那李曦鳳一口氣連著殺了八個人后,臉上愣是看不出半分波瀾,轉過頭來,還有說有笑地賞他銀兩,客客氣氣地請他去打掃......
一時間,牢頭只覺一股寒氣“嗖”地一下,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不成,明日我便告病回家,讓老龔來頂幾日,不不不,幾日哪夠!非得等這群殺千刀的未央余孽全死光了,我再回來!”
牢頭打了個哆嗦,心中已然下定了決心,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這是今日的最后一趟夜巡,完事后便能去歇息了。
牢頭走至牢房前,似乎仍舊有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從門內散發出來。
他皺了皺眉,取下腰間的鑰匙,卻在不經意間看見什么,目光陡然間凝滯住了。
只見那不久前被他鎖的嚴實的牢房大門,此刻赫然已經打開了一條窄窄的縫隙!
那縫隙就恰似一張咧開的、充滿惡意、無聲嘲笑的嘴。
“我滴娘嘞!”
牢頭驚呼一聲,丟下手上的燈籠,猛地扯開大門,整個人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
牢房內寂靜無聲,唯有他那粗重急促、仿若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這空蕩蕩的空間里回響。
那群未央余孽逃出來了!
忽然,牢頭瞳孔一縮。
囚犯逃出來了,那他們第一個要除掉的.....
就在這時,牢頭感覺后腦傳來一陣涼意。
他悚然一驚,剛要轉頭。
嘭!
“不必明日,今夜你就能回家了?!?/p>
李曦鳳看著倒在腳邊牢頭,輕聲道。
她并不擔心連累到牢頭,使其受到責罰,并且再過小半個時辰便會有人來將這個擔驚受怕一整天的牢頭喚醒。
畢竟,今晚的“劫獄”是她已經和高鶩報備過了。
李曦鳳并未告訴高鶩為何要帶走這批武者,只說是有用。
高鶩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后,卻也沒有尋根問底地追問,只是囑咐了一句便答應了下來。
確認牢頭昏迷過去后,李曦鳳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角落陰影。
“出來吧。”
話音落下,二十八名身穿帶兜帽黑袍的人影緩緩從陰影走出。
“尊上?!?/p>
為首的黑袍人上前一步,燭光映出伏地的面容。
“此人方才自語冒犯到您,可是要將他......”
伏地在脖頸處做了個干脆利落的抹脖子動作,眼神中透著一絲狠厲。
“所以,你也認為我是他口中的心狠手辣之人嘍?”李曦鳳面無表情地瞥了過去。
伏地一愣,嘴巴微張,像是有話要說,卻又生生咽了回去,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沒有,尊上乃是世上一等一的大善人,否則我等也不會有活命的機會?!?/p>
他說完給身后的武徒使了個眼色,頓時有幾人會意過來,紛紛附和道。
“是啊是啊?!?/p>
“尊上人美心善,人美心善。”
李曦鳳輕哼了一聲,也懶得再計較,扔掉手中的木棍。
緊接著,她身形一閃,仿若一只飛燕,輕盈地躍上房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走吧。”
說罷,她就要動身帶路。
“尊上!”忽然有武徒出聲叫住了她。
李曦鳳身形一頓,緩緩轉身回望,臉上已然浮現出明顯的不耐煩。
“又怎么了?”
“屬下沒學過身法,跳不上去?!蹦敲渫姐枫凡话驳?。
此話一出,又有幾個武徒紛紛開口。
“我...我也是?!?/p>
“我只練過凡階的心法?!?/p>
“......”
李曦鳳沉默片刻,默默地跳了下來。
此刻已經夜晚,再加上近期城里不太平,諾大的街道上無人走動。
一行人趁著這夜色疾行在城中,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棟位于城南偏僻地段的兩層小樓,后院帶著一塊面積不小的空地。
小樓周圍再無建筑,只是幾片稻田,蛙聲與蟬鳴幾乎是這里唯一的聲音。
李曦鳳抬眸望去,只見那門把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已經許久無人入住。
此地便是她為自己這群武者手下準備的藏身之地。
值得一提的事,這棟小樓的上一任主人名為虛叄。
沒錯,這里曾經就是一個未央據點!
當初侯擎雖然剿滅了城中大部分的未央據點,但總歸是有一兩個漏網之魚的。
身為令主之一的蕓枝自然對城中的據點再清楚不過。
在虛叄死后,蕓枝就曾來過這里一次,想幫自家小姐找一找有沒有落下的功法秘籍,可惜的是里面的東西早就被清了一空。
應該是剩下的武徒發覺情況不對,帶著東西撤離了。
如今,這棟小樓再次成為武者據點,也算是重歸老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