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臉留著絡腮胡,嘴唇厚實,皮膚粗糙。
這是一張男人的面孔。
但他的身體卻還是盧喜宵那女子的身段。
修長的脖頸、纖細的腰肢,與這張陽剛硬朗的面龐形成強烈反差,視覺沖擊極大,著實有些重口了。
好在,隨著他面部五官的重塑,其身體也開始有了變化,骨骼“咔咔”作響,身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拔高,肩膀也逐漸變寬,終于在兩息過后徹底變成了一個男人。
楚清微微瞇眼。
這不是功法,而是神通!
而他也已經認出了這門神通。
千面無相。
變臉技藝者的凝炁神通,可將自己變為任意一個自己見過的人。
不僅五官、身體可以完美復刻,就連嗓音體味甚至也能做到一模一樣,毫無破綻。
即是入道者,又敢主動找他麻煩,那對方的身份便也呼之欲出了。
天工司。
果不其然,只見那絡腮胡不緊不慢地將藏在袖中的袖箭重新裝上箭矢,神色冷峻道:“天工司云州總旗呂定駿,奉命捉拿未央余孽。”
緊接著,他猛地提高音量,厲聲喝道。
“楚清,前未央盟牧澤宮宮主,諢號“君子”。
你同你的牧澤宮大批飼養蠱蟲,助未央盟在我大虞為非作歹,受害百姓不計其數,如今,你已插翅難逃,還不束手就擒?!”
“奉命......”
楚清聽聞此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怪異,他咧了咧干澀起皮的嘴唇,反問道。
“奉誰的命?”
呂定駿冷哼一聲:“這又與你何干!”
楚清用力咳嗽了兩聲,好似要把肺都咳出來,放才緩緩開口,聲音微弱卻又透著篤定。
“我明白了,你是偶然發現我的行蹤,覺的現在的我不過是個普通人,是一個任你揉捏的軟柿子,便并未通報上級,而是獨自尋了過來,想要以一己之力將我擒下,獨攬大功......”
楚清正說著,在手上掐了幾個指訣,臉上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神色,繼續說道。
“你在總旗上待了大半輩子,眼看鎮守使無望,想以我作為晉升鎮守使的敲門磚。”
呂定駿雙唇緊閉,一聲不吭,臉上的神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因為楚清說的一點不差,他的確是偶然間發現楚清的蹤跡。
呂定駿原本只是趁假攜一家老小來承寒山莊避避暑,聽聞刺史夫人阮氏亦在此地。
身為云州天工司總旗,他在稟辦公事時也與刺史府打過不少次交道,出于禮節,想著去拜訪一番,免得落了口舌,結果剛好在路上撞見了魂不守舍的盧喜宵。
見了面自然不好當做沒看到,便隨口問了句,這才從盧喜宵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呂定駿原本是沒放在心上的,直到盧喜宵口述出楚清的樣貌后方才重視起來。
在反復詢問后,呂定駿確定了,給盧喜宵占卜之人就是楚清!
楚清的名字,對于天工司和鎮魔司的任何一個人來說,都可謂是如雷貫耳。
未央盟的核心人物,前牧澤宮宮主,大虞朝廷的心腹大患。
原本是武道之巔的宗師實力,不知為何一夜之間武功盡失,變成一個半死不活的廢人,卸任了牧澤宮宮主之位。
即便如此,楚清在未央盟內的地位依舊舉足輕重,許多給朝廷帶來巨大損失的事件里都有他的身影。
這是一條大到不能再大的魚!
剎那間,呂定駿心中的貪念如野草般瘋狂滋生。
在旁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但其中心酸苦楚卻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雖是融神境入道者,但年事已高,潛力耗盡,融神初期已是他的頂點。
且“變臉”技藝最高也只能修到融神,即使潛力未盡,也無法再在道途上更進一步。
呂定駿心里明白,自己這輩子怕是無緣鎮守之位了。
畢竟,融神境僅僅只是成為鎮守的最低標準。
就拿那新晉的云州郡鎮守獨孤雨來說,同樣是融神初期的境界,可人家正值壯年,而自己的歲數卻是人家的兩倍。
兩相比較,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唉,可惜......”
這時,楚清的一聲長長嘆息,拉回了呂定駿的思緒。
“你可惜什么?”呂定駿看向他的目光更加警惕,
他方才雖然一副的模樣大局在握的模樣,心中卻并未因楚清現在是個普通人便掉以輕心。
畢竟這是一名曾經的宗師,天知道楚清有什么可以臨時恢復實力的武學以及威力驚人的道寶。
在這種情況下,再怎么謹慎小心都不為過。
“既想晉升鎮守使,便說明你已成就融神,能以變臉這項冷門技藝修至融神之境,實屬不易啊......”
說到這,楚清揮了揮衣袖,如驅趕蒼蠅一般隨意道。
“罷了,你走吧,我不殺你。”
呂定駿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咬牙切齒。
“狂妄!”
說罷,他猛地向前邁出一步,右手剛要抬起,卻突然聽到腳下傳來“嘎吱”一聲脆響,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的腳下瞬間被踩爆了。
呂定駿眼角余光朝腳下掃去,看到了一些凌亂的石子以及一片似乎寫了字的小木片,淡淡的腥臭的黑血正從土里蔓延出來。
“什么東西?”
他皺了皺眉,嫌棄地在一旁的草地上將繡花鞋上的黑血蹭了蹭。
就在這時。
“啊啊啊啊啊!紗織!!我的紗織!!!”
一聲凄厲沙啞的哀嚎響徹夜空,猛地響徹了整個夜空。
只見楚清面容扭曲猙獰,他不顧一切地連滾帶爬地朝著呂定駿撲了過去。
呂定駿面色驟變,他急忙往一旁一個側翻,手一抬,第二根箭矢如流星般飛射而出。
噗嗤!
箭矢毫無阻礙地沒入了楚清的胸口。
但楚清卻似乎毫無所覺,他趴在被呂定駿踩扁的小土堆旁,雙手瘋狂地在土里挖掘著。
不一會兒,便挖出一團有破碎甲殼,蟲子內臟,泥土,污血組成的混合物,而后將其揣進懷里,涕淚橫流嚎啕大哭。
“紗織,怎會如此啊!紗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