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兵陣中。
“哇呀呀呀啊!”
一頭長刀衛尖叫著瘋狂劈砍棋子,抓耳撓腮,眼中血絲密布,獠牙間不斷滴落腥臭的涎水——顯然已被困兵陣的變幻莫測折磨得幾近癲狂。
忽然,它得眼前出現一道銀光。
鐺!
一面造型怪異扭曲得盾牌擋住長刀,迸濺出火花.
長刀衛愣了愣,透過飛濺的火星,它看到盾后那雙橙色的豎瞳。
“吱哇?!”
“握刀,莫動。”
唐慕沒有過多解釋,只是伸爪抓住刀刃往后一拋。
頓時,長刀衛只覺得天旋地轉,連猴帶刀騰空而起,摔到唐慕身后。
待它反應過來,才看清自己身邊還有四五十頭妖卒。
而在它們的最外圍,則是一頭頭獸首人身的妖兵,如一堵肉墻,將試圖入侵的棋子擊成粉碎的同時,把遇到的妖卒拋到身后。
這些妖兵就像一根根釣竿,不斷把釣上來的“魚兒”拋入它所在的這個“魚桶”之中。
“唐慕!這樣一來用不了多久,這破棋陣就困不住咱們了!”
鋼牙揮舞著釘耙,打碎一條試圖沖入身后妖卒群的黑白棋蛇,沖著唐慕興奮道。
即使已派影刃衛潛入青麓城,它們卻也沒有真的在棋陣中坐以待斃,而是迅速摸索出了這樣一個降低妖軍損失的方法。
唐慕聞言卻是沒有絲毫喜色。
此次率軍攻城,加上被大角失手劈死的狼妖白眼,已經損失了五名妖兵。
即使真的就此將城攻破,將所有入道者屠戮殆盡,他的這份戰績也算不上出彩。
“更何況.....”
唐慕腦海中浮現李曦鳳和金戟兵鎧的身影,瞇起眼。
“此二人不除,又如何心安?”
嘩啦啦——
突如其來的墜落聲打斷思緒,漫天棋墻如雪崩般坍塌,月光潑灑而下,天地豁然開朗!
剩余還未匯合的妖軍也都顯露了出來,一個個眼中滿是茫然,卻也很快朝著唐慕的方向匯聚而去。
那棋藝入道者的先天一炁耗盡了?!
唐慕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下意識地朝著城墻方向望去。
下一秒。
它那橙色的瞳孔瞬間收縮,雙爪握緊咯咯作響。
不僅是唐慕,棋陣的停止使得不少妖族都能看到城墻之上的景象,隨后均是呼吸為之一窒。
只見城墻上妖尸堆疊如小山,一時竟無法數清其中有多少頭妖。
小山的最上方三具無頭,長有動物特征的人形尸體尤為醒目。
赫然是三具被斬下頭顱的妖兵尸體。
橙紫混雜的妖血流淌匯聚,從女墻的缺口化作一條妖血瀑布飛瀉而下,將城墻腐蝕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在一眾妖族愕然地目光中,金戟兵鎧從妖尸堆后方走出,手上似乎提著什么東西。
跳動的火光將金戟兵鎧那身骸骨裝甲映照得格外猙獰。
“諸位好不容易來青麓城一趟,這些便當作伴手禮帶回去吧。”李曦鳳淡淡道。
話音剛落。
唰!
兵鎧揚起手臂,猛地擲出手中之物,精準地落在妖軍陣前。
那是三顆獸首,切口平整,干凈利落。
“那...那是巖蹄,鐵背?!”
“還有撼山!我方才還在陣中遇見過它們,怎么...怎么會.....”
有妖兵認出了三顆妖兵頭顱,喉間溢出難以置信的呢喃。
唐慕昂首望向金戟兵鎧,森然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過兵鎧直視到李曦鳳。
“帶回去?呵...”它冷笑一聲,“事已至此,你還妄想我等主動撤兵?”
“并非妄想。”
一道男聲響起,只見一名劍眉星目的男子從人群中邁步而出,其肩膀的銀獅被火光映照的熠熠生輝。
赫然是已經換上了鎮魔司校尉服的蕭煉。
他抬手指向妖尸堆成的小山:“不過困守一個時辰,便折了你們三頭妖兵,數十妖卒,你們還能撐幾個時辰?”
“何況云州也已派出融神援兵。”他頓了頓,聲音驟然冷硬,“事到如今,爾等破青麓城,絕無可能。”
此話一出,群妖眼底的兇戾驟然凝滯。
蕭煉的話放之前它們只會覺得是笑話。
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它們不相信。
這連入道者的毛都未啃到,竟然就已經折了八名妖兵,數十妖卒!
老話說得好: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它們在青麓山上被李曦鳳的偷襲本就折了士氣,方才的棋陣加上現在這一堆成小山似的妖尸更是讓它們如冰水澆頭,士氣大受打擊。
最可怖的是——它們連那些妖兵妖卒是如何死,幾時死的都不知道。
若繼續下去,指不定下一個就是自己!
來以為這趟是個肥差,如今卻是大概率搭上性命,其中落差實在太大。
一眾妖兵妖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真的躊躇起來,更有甚者甚至覺得蕭煉說的有幾分道理,用期盼的目光望向唐慕。
“莫要聽這人蠱惑,他們顯然已是強弩之末,是潛入城中的影刃衛得手了!”鋼牙見狀恨鐵不成鋼地厲聲道。
“強弩之末?可笑!”
蕭煉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鋼牙,冷聲喝道。
“那些潛入城中的妖卒確實棘手,若非不忍城中百姓遭難,否則你當我為何要放你們一條生路?!”
“但爾等若是執意攻城,我便拼著城中生靈涂炭,也要將爾等斬盡殺絕于此!”
唐慕雙眼微微瞇起,貓尾在身后的地面上掃出深痕,不知在想些什么。
蕭煉詹瑛屏息凝神,只要一有異樣,就立刻重啟困兵陣。
就在兩軍僵持,陷入詭異的安靜之時,一道凄厲的慘叫從夜幕中傳來。
“救命!唐副將救我!救我——!”
一道身影潑灑著妖血,拼命扇動如抹布般破破爛爛的雙翼,搖搖晃晃地飛向妖軍,最終在唐慕面前墜落,身體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勉強停下來。
不是翼空鼠又是誰?
只不過此時翼空鼠的凄慘,比之數個時辰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它的兩條腿全都不翼而飛,身上還有數到劍痕,一道甚至劃開了它的肚子,青黑色的腸子沾上地上的泥土。
像極了一根撒了巧克力餅干碎的面包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