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城市,昏暗的天穹,跪倒在泥與血里的人,兩手捧在胸前,眼底帶著虔誠的光芒,不斷念誦著自已對詭神的信仰。
絕望來臨之際,信仰是普通人唯一可以抓住的安慰劑。
這個時候,信仰神還是鬼,已經無所謂了。
一座虛幻的城市,漸漸和現世之中,這座才經歷了血和亂,遍布尸體的城市重合。
一個個跪在血里的人,發現自已的呼喚,得到了詭神的回應,紛紛睜大眼,露出振奮之色。
“神明!神明大人!請幫我救活我女兒,幫幫我!”
“請救回我的妻子,詭神大人!”
“讓我一起死吧,讓我也變成鬼,讓我去和我的家人團聚!”
一聲聲祈求傳來。
可漸漸的,這樣的聲音,變得微弱。
因為這些呼喚了詭神降臨的人,身體上突然出現一條條黑紅色的絲線,那好像是一種冥冥之中的詛咒,在詭異城市降臨剎那,抽走了所有呼喚者的靈魂。
任何事,都有代價。
讓一座詭異城市,從噩夢降臨現世,代價更是巨大無比。
這批活人是有人專門趕來這里,專門讓他們信仰那尊戲服詭神的,只為了今天的計劃。
當林白抬起頭,看到熟悉的天空時,愣了一下。
因為暗沉的蒼穹下,有著一道道漆黑的影子,居高臨下,垂立四方,高高在上的朝這里看了過來。
其余人和鬼也在驚悚。
“那是……”
“詭神?!”
“好多尊詭神,祂們終于又回到這個世界了嗎?”
“一,二,三,四,天吶!是四尊詭神大人!噩夢世界,終于要攻入現世,占領生人的世界了嗎?!”
“詭神大人!”
無數的詭物,齊刷刷跪了下去,帶著濃厚的信仰,拼命磕頭。
足足四尊詭神,分別立在一個方向。
有身軀碩大,宛如一座山岳的巨貓,全身長滿了一張又一張表情各異的人臉。
有身材窈窕,面容清冷,跟尋常人差不多體型,可能要略高一點,兩米左右,穿著大紅色嫁衣,披著蓋頭,只露出下半張臉的鬼新娘。
還有一尊通體暗金,那張臉卻是詭異的煞白之色的詭佛,盤坐虛空,身后自然而然傳來嗡嗡嗡的誦經聲。
以及最后一位,看上去像一個書生,手持折扇,眉眼修長,如同狐貍的詭神。
四尊詭神,光是立在那里,就自有一股獨特的靈異,覆蓋了方圓十幾公里的范圍。
西邊佛光普照,但那佛光暗金中又夾雜著鮮紅,僧侶誦經聲傳來,聽著仿佛萬千厲鬼在哀嚎。
北方黑氣森森,土地和天空中,都仿佛埋葬了數不清的冤魂,巨貓的一張張臉,不停喃喃自語著什么。
仔細聽,它們每一個,都仿佛是獨立的個體,在向世人訴說著不同的惡意。
東方大地如血,天穹殷紅,刺耳的嗩吶聲嘹亮又刺耳,鬼新娘輕輕捂著嘴,只是一聲輕笑,就仿佛能勾魂奪魄。
祂似乎多看了林白兩眼,笑聲中藏著一絲別樣意味。
可林白再看向這尊詭神,眼底已經只剩下了殺意。
犯我族類,其心必異!
南方則很平常,看上去跟平時沒什么不同,其中卻又仿佛暗藏殺機,讓人心驚不已。
那尊狐面詭神不遠處,站著一個青年。
青年用一條黑布蒙住雙眼,兩手背負,像是詭神的仆人。
可當戲服詭神出現后,竟然鄭重的朝著他,擺出一個戲子作揖的動作。
“這廂~~有禮了~~!”
尖細悠長的戲腔,并不顯得阿諛,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每聽一次這場戲,自已身上,就會少某一樣東西。
王槐卻沒有看這尊詭神,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城市中間,林白身上。
“真沒想到,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你是一個變數,在這場大劫之前,我怎么都沒有算出來的變數。”
林白也看向王槐,眼底已經絲毫沒有昔日好友的情分。
他手里捏著一張張殺招手段,似乎在考量,有沒有辦法,將這位好友永遠留在這里。
“你曾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救過我一命,作為報答,我給你一個機會。”
“只要你愿意放棄活人的身份,我讓一尊詭神讓出位置,扶持你成為新的詭神!”
王槐這句話一出口,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無論人還是鬼。
無論祀鬼還是普通的鬼,乃至于詭神,全都短暫呆愣住了。
這是什么話?
讓一尊詭神退位,扶持你成為新的詭神?
說話這人,口氣未免太大了些!
正在一些鬼看向一尊尊詭神,期待祂們發怒時,卻發現這些詭神,臉色好像不太對。
祂們不像是怒意沖霄,更像是真的在擔憂,自已會不會是被放棄的那個?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林騙這種惡心的狗東西,還認識這種存在?
一時間,很多祀鬼已經在思量,自已是不是已經上當了,被林騙騙進了一個虛幻的夢境里。
面前的戲服詭神,周圍一尊尊詭神,其實全都是假的。
因為這件事太離譜了。
離譜到噩夢深處,經歷了無數苦痛和絕望的鬼,都難以承受這中間的割裂感。
“呵呵~”林白嘴角帶著嘲諷:“我也給你們一個機會。”
“我這里有一件仙道法寶,上面還有最后幾個永生不滅,不入輪回的名額,只要你們愿意,我可以保你們長生萬世!”
王槐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感慨。
沒有進一步勸解。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思維敏捷程度,遠超常人,絕對不會不小心說錯話了。
既然林白已經拒絕。
接下來,就只剩戰斗了。
“寡~不敵眾~哇呀呀呀!”
一聲武生戲腔,從戲服詭神嘴里響起,仿佛拉開了序幕。
林白身后,藍鶯的夢境世界,早已經潰散。
看上去,他似乎已經喪失了,和這些復蘇到四階段的鬼,對抗的唯一底氣。
然而。
詭神一方強烈的殺意彌漫了好一會兒,卻沒有任何一道攻擊發出。
鬼新娘自然沒有動手,只是冷冰冰立在那里。
巨大的黑貓凝視著林白,一張張臉上,露出凝重,似乎在分辨什么。
狐臉書生精得很,祂一直就在等別的詭神先出手。
詭佛看別人不動,自已也不動,還兩手合十,高呼一聲佛號:“慈悲為懷!”
直到王槐冷冷道了一句。
“人災,你先出手!”
黑貓才不得不動了起來,巨大的爪子,如同一片漆黑的天幕壓了下來。
無盡靈異氣息翻涌,沿途的生機被盡數抽空,簡單的一爪,卻猶如死神臨世,收割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