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杰的眉心緩緩皺起，他目光雖然平靜，但落在蔣夢菡身上時，透著不滿。
蔣家小姐當年也是去過戰場的，將門千金。
蔣弧多年前是歐陽老侯爺的部下，兩年前的那場戰役中，受傷太重，內力全失再不能舞刀弄劍，性情大變。
他甚至偏執到不許蔣夢菡再學武功，非要拘束著她在府里學禮儀規矩寫字繡花。
蔣夢菡的性情也漸漸在反復折磨中發生了變化。
往日靈動可愛的少女，脾氣變得異常火爆，長鞭纏在腰側，一言不合便抽鞭揮打。
仿佛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彰顯她往日的颯爽自由。
這邊聚集了好些人，幾位對歐陽修杰好奇的姑娘，互相交換了眼神，蓮步輕移，也向這邊而來。
歐陽修杰抿了抿泛白的薄唇。
他明白廂竹的意思，是想要他的一個態度。
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真順了廂竹的意思，那蔣夢菡在聖京城的貴女圈子里，顏面盡失。
何況，她還是琬兒的閨中密友。
她的父親又是祖父的舊部。
歐陽修杰不能也沒有辦法做這樣的事情。
但是他也不能在廂竹讓他定奪此事時，不維護廂竹。
長姐不高興時，所出的難題，挺難的。
蔣夢菡臉色羞赧，抿緊唇瓣怒視著廂竹。
不過一些時日不見，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性命掌控在她的箭尖之下還要卑躬屈膝磕頭的宮婢，竟敢反客為主，威脅嘲諷她？
這種落差和轉變，蔣夢菡根本接受不了。
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忘記了答應歐陽琰琬的事，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揚起。
“菡兒。”歐陽琰琬貼近蔣夢菡，滿臉含笑地挽著她的胳膊。
“亭子里放了魚食，我們去喂魚吧。”
蔣夢菡根本不想喂什么魚，可她也知，再繼續留在這里，很可能沖動的做出什么事兒。
她狠狠地瞪了廂竹一眼，順從地被歐陽琰琬拉走了。
“長姐……”
歐陽修杰下意識看向廂竹。
廂竹也正好看過來，嘴角上揚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不過多說兩句話便試探出了歐陽修杰和歐陽琰琬這對兄妹的真實想法。
歐陽修杰的心“咯噔”漏跳了一拍。
長姐這是誤會了他這段時日對她的好，另有目的？
若非在眾目睽睽之下，歐陽修杰真的很想無奈扶額。
“再不走，她們就圍上來同你培養感情了。”
廂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身后有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有人跟著她。
廂竹駐足回首。
是穿著桃粉色羅裙笑靨如桃花綻放般嬌艷的崔南露。
“崔小姐跟著我，想說什么。”
“我們可以坐下聊聊嗎？”崔南露指著廂竹身旁的那對兒鴛鴦椅。
廂竹頷首落座。
崔南露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
茶點都是提前擺放好的。
崔南露將干凈的茶碗翻轉過來，倒了兩杯茶水。
廂竹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崔南露。
崔家姑娘，都是佼佼者，不管是襄王側妃還是崔南露，都很美。
她們的美不僅是樣貌上的驚艷，還有內涵與氣質。
崔南露將茶盞推至廂竹面前，笑容恬靜淡雅，聲音悅耳動聽：“廂竹姑娘，請。”
是廂竹姑娘，不是歐陽大小姐，也不是湘小姐。
廂竹的心情因為一個稱呼變得開心。
崔南露觀察力很細微，看出來廂竹的心情變好了，借著喝茶的動作，嘴角也緩緩揚起。
她心情好了，她來找她的目的就成功了一半。
“有關蔣夢菡的話題不想聽。”
喝完茶，看著崔南露漂亮的眼睛，廂竹提前堵住了她的話。
崔南露眨眨眼睛，笑盈盈地看過來：“廂竹姑娘果然聰慧，不過，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找廂竹姑娘。”
另外一件事？
廂竹想到了襄王側妃，崔安露，她似乎好像……還被禁足在襄王府？
這件事跟她也沒什么關系吧，禁足崔側妃的是皇后娘娘。
“確實與堂姐有關系，”崔南露微笑。
崔南露很小心，特意命貼身婢女往遠處站了些觀察是否有人靠近。
她上半身往廂竹肩膀處靠，紅唇幾乎貼在了廂竹側顏，聲音壓得低低的：“姑娘可知，襄王曾經動了想納你為妾的念頭？”
廂竹覺得自己挺穩得住的，她做了許多心理建設，腦海中浮現過各種猜想，都未曾想過，崔南露會如此直白地問出這句話。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彼此身上幽香纏在一處。
廂竹偏頭，與崔南露四目相對。
彼此二人心中都發出了一聲驚嘆。
廂竹：她的眼睛真好看。
崔南露：她的睫毛好長啊。
“你們在做什么？”
這道聲音并為驚得崔南露和廂竹分開，二人動作很同步地看向說話的人。
她們眼中又非常同步地寫滿了驚訝二字。
為何，趙燁會在這兒？
不止趙燁，韓修文和恭親王世子趙涇，也都在此。
他們是一同過來尋歐陽修杰的。
“品茶。”
“聊天。”
廂竹和崔南露各自答了一句，緩緩拉開彼此間的距離，倚背而坐。
似坐回去后二人才反應過來，來人是四皇子和世子爺們，她們要行禮的。
二人又連忙起身，垂首向來人行禮。
“見過四皇子，趙世子，韓世子。”
趙燁和其余幾人：……
趙燁目光復雜的看著廂竹和崔南露兩個人。
他不過幾日沒有見廂竹，竟不知，廂竹打扮起來竟這么勾人，連京兆尹的嫡女都被她惑了心智。
他真的好想將她拉進懷里，用他寬大的外袍裹住她嬌小的身軀，擋住這些人看向她的視線。
“阿燁。”
韓修文在旁邊輕輕扯了扯趙燁的衣袖提醒。
再不滿，也不能讓兩位小姐行禮這么久不起身啊，好多人都在看這邊呢，不知道的，再以為四皇子故意到女眷這邊來，懲罰千金小姐就不好了。
“快快免禮。”趙燁回神，下意識向前邁步，手掌幾乎托住了廂竹的手腕。
廂竹這次沒有躲避，但她也沒有真的讓趙燁碰到她。
“多謝四殿下。”
亭子里正在喂魚的蔣夢菡，正好瞧見了這一幕，從她的角度看，趙燁不僅親自攙扶起來廂竹，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她眉來眼去。
“啪嘰”，蔣夢菡將手中裝魚食的碗，砸進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