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婆婆直眉睖眼:“你這是何意?”
“婆婆,小姐剛剛說,公子跟前的沈白會幫小姐送箱籠過來。”
秋水意有所指:“奴婢先行去門房了,鄭婆婆別忘記幫小姐準備熱水?!?/p>
秋月見秋水說完就走,匆匆向著鄭婆婆行了一禮,提著裙擺小跑著去追秋水。
“秋水,你剛剛說的是何意?”
秋月壓低聲音,她四下瞅著沒見有人關(guān)注她們,才敢接著往下說:“夫人很不喜歡湘小姐,你這般將小姐的話放在心上,夫人知曉了,會不高興的。”
“秋月姐姐,咱們咱既然被夫人派來湘綺院,總要為姑娘做些事情的,像幫姑娘拿行李這等小事兒咱們都做不好,夫人面上也無光。”
秋水知道秋月看著機靈,實際上比較好哄。
她本性不壞又忠心,只是想法太過死板,想著賣身契在夫人手里,夫人說什么,便聽什么。
可她卻忘記了替自己以后著想。
秋水認為,一心一意地跟著廂竹姑娘,會更有前途。
她不會提醒秋月,也不會讓秋月察覺她的心思。
萬一夫人問秋月的時候,秋月沒藏住心事泄露了她的心思,她被發(fā)賣了都是事小,依著夫人的性子,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在沒有完全獲得廂竹姑娘的信任前,秋水不會輕易讓旁人知曉她起了何種念頭。
廂竹回到屋子里,將自己從宮里帶出來的木匣子打開。
這是注銷她宮籍的憑證,一式兩份。
宮中內(nèi)務(wù)府處留一份的,她手里的這份,是要送到戶部再為自己重新辦理一份新的名籍。
廂竹將憑證收好,打算明日一早便去戶部。
“你們都手腳麻利點,小姐可是吩咐了要沐浴,讓小姐等久了,你們擔待得起嗎?”
院外傳來了鄭婆婆的高喝聲。
廂竹起身走至窗戶邊向外看。
鄭婆婆正招呼幾個小廝,抬著兩個大木桶往浴房那邊去。
等小廝們搬著空木桶離開后,鄭婆婆滿臉帶笑地走了進來。
“小姐,熱水準備好了,一應(yīng)用具都擺在了桌子上,可需要老奴伺候你沐???”
“辛苦鄭婆婆了,我自己來就好?!?/p>
廂竹打發(fā)了鄭婆婆
從她的臥房是可以直接去到浴房的。
廂竹先從柜子里選了一套荷葉綠的羅裙放在床邊,隨后繞過屏風,將門窗都關(guān)好,這才去試探水溫。
溫度適宜。
廂竹看出來鄭婆婆對她很不尊敬,這才故意將沐浴這樣的小事交給鄭婆婆去做。
這樣的小事,最能試探出一個人的真實性子。
若鄭婆婆是個沖動的人,便會做些手腳。
頂多就是準備的熱水不能立刻沐浴罷了,她可以等水溫降下來再洗浴就好。
廂竹是個謹慎的性子,并沒有因為水溫正常就立刻下水。
她取了銀簪插入水中檢查。
片刻后發(fā)現(xiàn)銀簪沒有變化,這才真的確信鄭婆婆沒有耍心眼。
給了鄭婆婆機會,鄭婆婆卻順從她,照著她的吩咐做。
這湘綺院的人,都挺有意思的。
廂竹舒舒服服的泡了一個熱水澡,等到她換好衣裳用棉巾絞頭發(fā)的時候,秋月和秋水進來復(fù)命了。
“姑娘,您的東西都收在了庫房,奴婢沒有打開查驗,這是庫房的鑰匙,姑娘不放心可以親自去庫房核對?!?/p>
秋水行了禮后,恭敬地將庫房鑰匙奉上。
廂竹抬眸看向秋水和秋月。
在院子里的時候,兩個丫鬟就被她牢牢記住,她會讓她們二人去做這件事,和吩咐鄭婆婆一樣,是試探。
宮里帶出來的東西,明面上值錢的,就是皇后最近賞賜她的那些。
廂竹知道秋水和秋月不敢也不會動她的這些東西,她就是想看看,這兩位丫鬟面對這件事要如何應(yīng)對。
庫房的鑰匙,她們又打算用什么方式給她。
秋水的干脆利落,挺令廂竹意外。
“姑娘,奴婢幫您絞頭發(fā)吧?!?/p>
秋水主動拿著庫房鑰匙上前,放在了梳妝臺子上,又繞到廂竹背后,重新拿了方棉巾,幫她繼續(xù)絞濕漉漉的頭發(fā)。
如果秋水剛進來時對她的稱呼,是她聽錯了,那剛剛秋水走近時又喚了她一聲姑娘,便是故意。
廂竹將庫房的鑰匙拿在手中把玩,從銅鏡里觀察著秋水。
秋水低眉順眼的模樣,與她在宮里時,何其相像。
有點意思。
廂竹面上看不出異常,旁邊的秋月看她,也不過是廂竹正用好奇的目光盯著銅鏡里的秋水發(fā)呆罷了。
秋月苦惱地垂下頭。
秋水也真的是,對廂竹這么好做什么?回頭夫人問起來,她都不知要如何回答。
“奴婢幫姑娘梳個搭配這身羅裙的發(fā)髻吧。”
秋水有一雙巧手,她早就瞧見了廂竹選中的衣裳,心中想了適合這套裝扮的發(fā)髻。
若她能將廂竹打扮的滿意,她離目標便近了一步。
廂竹會梳的發(fā)髻也不少,宮里想要上位的宮女,取悅各宮主子的第一步,便是會手巧和有眼力勁兒。
秋水果然如廂竹所猜測那般,存了親近她的心思。
就是不知這份心,是為她,還是為了正院那位。
“那就有勞你了?!睅裥Σ[瞇地答。
秋水的動作確實很快,她將廂竹的頭發(fā)編成幾股后纏繞在頭側(cè),選了三朵絨花繞著辮子做裝飾,傾斜的側(cè)髻中插了一支翠綠鑲白珍珠琉璃發(fā)簪固定。
“姑娘可滿意?”
廂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入宮前還小,懵懵懂懂的她不懂什么叫打扮。
入宮后,她也從未有過好好打扮自己的機會。
穿過最華麗的衣裳,是那日假扮景仁宮宮女去翊坤宮看貴妃受罰時,借穿的如意的宮女服飾。
同四皇子出宮那次所穿長裙也很精美,但卻是符合她身份的,比之如意的衣裳,還是差些。
這是她第一次,用上好的胭脂水粉點綴自己。
她第一次梳漂亮的發(fā)髻,戴精美的首飾。
難怪女子會喜歡精致華麗昂貴的首飾,將自己打扮的美麗漂亮,確實是一件身心愉悅的事情。
廂竹雖喜歡,但她不會沉迷其中。
廂竹清楚的知道,昌永侯府并非她的歸宿,她最終會離開這里。
可她也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她現(xiàn)在既然回了昌永侯府,需要繼續(xù)使用歐陽湘這個名字,那她就會好好利用歐陽湘的身份,享受屬于她的一切。
至于離開侯府,她還需好好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