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巧珍向來討厭李大頭,嫌他看人總是色瞇瞇,陰惻惻。
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往支書家走。
關佳琪扭頭,仔細瞅了瞅李大頭的神色。
他那三角眼,露出得意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個單純看熱鬧的。
關佳琪想到上一世村里的恩怨,猜想,這事兒八成是李慶晨干的。
只是她沒有證據。
而關老支書正好提著煙袋鍋子,步履匆匆地往她家方向趕。
“支書......”
許巧珍一見老支書,眼淚就忍不住嘩嘩往下流。
“我都知道了,別急。咱等公安同志來了再說。”
老支書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他擔任支書幾十年,這是第一次碰到這么惡劣的事情。
往常,村里也有爭風吃醋或者為了雞毛蒜皮小事鬧矛盾的,但從來還沒發生過投毒的事!
今天敢往人魚塘里投毒,明日就敢往人鍋里下毒!
這以后,關家莊的人,還有安生日子過嗎?
“走,跟我去村委會!”
老支書背著手,領著關佳琪母女,走到村委會廣播室。
他熟練地打開喇叭,吹了幾口氣。
“喂!喂!”
“社員們,大家注意了!”
“今天,咱們村,發生了一件非常惡劣的事!”
“有人往關紅書家魚塘投毒!”
“這不僅僅是損害社員利益的事情,還是一件危害社員生命的事!”
“想想看,如果有人不小心吃了有毒的魚,那豈不是命都沒了!”
“所以,我代表村委會,對這件事表示高度重視!”
“大伙兒,都好好想想,看看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沒有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聽到什么可疑的話!”
“我希望,做這種害人事情的人,最好不是我們村的人!但如果是我們村的,請你盡快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
老支書情緒激動地在喇叭里廣播著,整個關家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議論紛紛,卻沒人能站出來指認或提供線索。
關佳琪沉著小臉兒,一言不發。
上一世,魚塘被轉讓,關紅書才借錢投資紡紗廠。
這一世,她努力改變了關紅書想賣魚塘的想法,也設法鼓勵他投資毛巾廠。
可誰能想到,人生的軌跡還是要往魚塘失敗的軌道上走!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這個魚塘,無論如何都要保住!
“娘,我們回去吧!”
關佳琪拉著許巧珍的手,輕聲說。
許巧珍現在六神無主,滿腦子都是白花花的死魚,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想留在村委會等線索。
老關支書看關佳琪這么小的奶娃娃,遇到事情居然不慌,心里暗暗地為她點贊。
這孩子,將來是個能干大事的料子!
“紅書家的,你先回吧。”
“我在這等著,有消息,立馬通知你們。”
老關支書臉色嚴肅地說。
許巧珍還想堅持,卻被關佳琪攔住。
“娘,我們在這兒也沒有用。魚沒了,咱們再養嘛!”
“這孩子,你說得輕松,一塘魚,虧多少錢啊!”
許巧珍哽咽地說。
“我看琪琪說得對,趕緊回去把魚塘清理了。換水再買魚苗才是正事呢!”
老關支書站起身,直接下了逐客令。
許巧珍只好作罷,不情愿地走了。
“謝謝爺爺!”
關佳琪給老關支書鞠了個躬。
結果,頭上的帽子,掉在地上!
“喲,琪琪,你怎么成光頭了!”
老支書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不可思議。
“哈哈哈哈!”
“關佳琪做和尚了!”
“快來看吶,關佳琪是個大光頭!”
李小亮躲在門外偷看,剛剛好看見關佳琪的帽子掉下來!
關佳琪這會兒可沒心思搭理他,撿起帽子就想走!眼神卻剛好看到門后的李大頭!
“光頭咋了?光頭最酷!”
她故意這么說。
“哼,酷個屁!”
“光頭光頭,下雨不愁,人家有傘,你有光頭!”
“哈哈哈,剃光頭的都是大傻瓜!”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隨后響起了李小亮的哭聲!
“你個兔崽子!敢罵你爹!”
李大頭氣得七竅生煙,脫下鞋底子,滿村委會追著揍李小亮!
“琪琪,你沒事兒吧?”
關祥瑞這會兒才從家里趕過來,一臉擔憂。
“沒事兒,我得趕緊回去陪我娘!”
“我陪你!”
關祥瑞尋思,等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忙的地方,趕緊追著關佳琪一起走。
嗚哇,嗚哇……
警笛聲響起,一會兒功夫,騎著警用摩托車的兩名大檐帽同志,就來到了魚塘旁邊。
關紅書滿頭大汗,上衣都濕透了,“公安同志,您看,我家的魚,全都被人毒死了!”
大檐帽勘察了現場,了解了情況,撈了兩條死魚,說要回去化驗,看中了什么毒。
還跟周圍圍觀的群眾做了筆錄。
一個小時后,警車嗚哇嗚哇的開走了。
這一天,過得極其艱難。
天黑了,卻沒人有心思做飯。
“紅書,咱接下來可咋過呀!”
許巧珍嘶啞的聲音,透出迷茫。
“哎!既然魚塘出事,魚也都沒了,咱要不就不干這個了。”
“正好,咱全心全意開紡織廠!”
關紅書臉上露出痛苦堅毅的神色。
“可紡織廠投資那么大!咱又沒經驗,要不,咱把魚塘清理了,再買些魚苗吧!”
二人意見不統一,都不想放棄自己的主張。
“爹,娘,其實這兩件事,不沖突呀!”
“咱們魚塘跟紡織廠都開嘛!”
關佳琪清脆地說。
她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天真無比。
“咱們沒那么多錢!”
關紅書摸著關佳琪的光溜溜的小腦袋,無奈地說。
關佳琪假裝嘆了口氣,“要是有人肯把錢給我們就好了!”
聽到這話,關紅書突然靈光一閃,“要不,我們去找大哥和其他人,問問他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投資吧?”
“借錢多難啊!之前咱家借的錢,好不容易才還上,誰還愿意借給我們!”
許巧珍搖著頭,否定。
“不是借錢,是一起開!”
“我們不自己干,就搞股份制!”
“啥叫股份制?”
許巧珍不解。
“打個比方說,一百塊的投資,咱出八十塊,就占八成的股份!”
“會有人跟著咱投嗎?”
許巧珍覺得關紅書在做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