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間,已經有三個包間的客人舉牌叫價了。
“一億零一百萬。”
“一億零三百萬!”
“一億零五百萬!”
“……”
籠中的男人薄白的眼皮低闔,濃密烏黑的睫毛細微地顫動,蝴蝶振翅般,在下眼瞼映出一道陰翳之色。
傅昀塵漫不經心地看向男人,魅惑勾人的狐貍眼微瞇,若有所思。
嘖。
這人有點眼熟。
他摁下拍賣鍵,一個億買個人情,不虧。
剛要叫價。
就聽到隔壁包間淡淡說,“兩個億。”
經過變音器處理,傅昀塵聽不出聲音主人本來的音色,只是覺得耳熟,說話的語調和杳杳有幾分相似。
傅昀塵指尖輕輕一頓。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謝衍同樣頓住拍賣的指尖,唇角扯出一抹很淡的弧度,似是在笑,眼底卻漠然得毫無一絲笑意。
杳杳——
要買一個男人回去。
無論用途如何,總歸叫他在意。
拍賣師見謝衍和傅昀塵同時放棄拍賣,不由得急了,他們對這最后一件拍賣物可是寄予厚望。
兩個億……
也太虧了。
“還有客人要加價嗎?”拍賣師也頭疼,這七號就是個燙手山芋,雖然他們也想快點脫手,但當初買他回來時就花了大價錢。
兩個億根本回不了本。
不過就算最后兩個億成交,只要七號不愿意跟人走,那他們拍賣會還是賺的。想到這里,拍賣師重新冷靜下來。
籠中男人就是七號。
七號掀開眼皮,漆黑如墨的瞳孔看不見底,仿佛能將人吸進去,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一挑,猶如暗夜帝王冰冷地藐視人間。
眾人瞬間如墜冰窖。
原本只是猶豫,現在更加不敢拍了。
姜杳漫不經心抬了抬眉,精致漂亮的小臉沒什么表情,指尖在玉質的冰冷桌面上輕輕點了點,“三個億。”
她又叫了一次價。
蘇漸她是一定要帶走的。
拍賣師無非是見兩個億虧本,不肯和她做這樁生意,反正她有的是錢,再加一個億也沒什么。
拍賣師眼睛亮了亮。
但私心里還想有人競價,把這價錢再往上抬一抬,“還有人要……”
姜杳耐心告罄,“四個億。”
“哪個傻子花四個億買一個麻煩回去?”
“嘿嘿嘿老套路了,這七號都被拍賣過好幾回了,愣是沒人能帶走他!”
“我就不信0919的買家能把七號帶走。”
“老子之前拍過這七號,最后不僅沒把人帶走,還白白花了兩個多億!”
經過變音器處理的聲音吵得人頭疼。
拍賣師及時打斷眾人的議論聲,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溫和道,“由于咱們這件拍品比較特殊,還請0919的買家親自下來一趟,問七號愿不愿意跟您走。”
“如果他愿意呢?”
姜杳困倦地闔了闔眼皮,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纖細柔弱的身體呈現一抹漂亮而誘人的弧度。
侍應生忍不住臉紅。
恨不得籠子里的七號是他,如果是這位小姐拍下他,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跟她走。
可是七號……
還真不會跟這位小姐。
從來沒有人能帶走七號。
侍應生眼底劃過一抹惋惜的情緒。既是惋惜那打水漂的四個億,也是擔心這位美麗的小姐會失落難過。
拍賣師語氣曖昧,“愿意的話,您就可以帶七號離開了,無論您對七號做什么,我們都不會阻止。”
“七號是您的所有物。”
蘇漸抬眸,淡淡看向二樓的0919包間。
修長的脖頸線條弧度完美,他靜靜地看著,眼底劃過一抹茫然。
他什么都不記得。
他只知道,他應該是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那抹錐心似的痛楚令他下意識想要遺忘,但本能又死死地克制著,他要等她來找他。
0919包間門打開。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戴著小兔子面具的少女,微微一怔,沒想到是一位看上去年輕得過分的小姑娘。
看不清容貌,但眾人依舊覺得她漂亮得過分。
甚至忍不住愣了片刻。
再去看時,少女已經站在了拍賣臺上,和拍賣師面對面站著。
謝衍靜靜地看著,茶水從杯中溢出都沒發覺,雖然心里早就猜到是她,但親眼看到時,還是覺得苦澀。
他緩緩捏緊水杯,指骨泛白。
極緩慢地闔了闔眼,這才壓下眼底翻涌著的粘稠危險的情緒,只剩下一片平靜。平靜得似乎什么都沒發生,他也什么都不在乎。
傅昀塵原本還有幾分不確定。
但在看到姜杳的小兔子背帶裙時,懶懶一笑。還真是他的小朋友。
下一秒他笑不出來了。
懶散的,顛倒眾生的蠱惑笑容,就這么一點一點凝在臉上。
猶如冬日一寸寸結冰的湖面,連帶著那雙眼也冷得讓人心底發怵。
臺下,拍賣師解開籠子上的鎖鏈,眼珠子一轉,笑瞇瞇道,“請您摸一摸他。”
這七號一摸就發瘋。
拍賣師才故意這樣說的。
籠子很大,足足有兩個成年人加起來高,姜杳走進去,抿了抿唇。
蘇漸渾身是傷,沒有一處好肉。有新添的傷,也有舊傷,有鞭痕,也有火鉗子燙出來的傷疤。
掩去眼底的冷意,姜杳蹲下來,輕輕咬了咬似櫻花粉嫩漂亮的唇肉,聲音很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你愿意跟我走么?”
伸手,落在男人的頭頂,卻遲遲沒有落下。
印象中,蘇漸并不喜歡別人觸碰他,尤其是頭發,更是碰不得一點。
但他似乎很喜歡被她碰。
可是現在蘇漸似乎忘了她,也并不記得那些事,就算記得,也不一定能認出她,所以對于蘇漸會不會排斥她這件事,還真沒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