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容色蒼白，只著簡單的白T，初秋中莫名顯得單薄。一身雪白的皮膚太嫩，以至于胳膊上的青紫觸目驚心。
仔細看，還能看到三只小小的針眼。
不止抽了一次血。
而是三次。
400cc，是人體能承受的最大輸血閾值。
每次，都遠遠超過400cc，就這樣抽了三次。
鄭夫人一直都知道，姜杳有一雙很好看的貓瞳，瞳仁是澄澈的茶棕色，輕輕一眨宛若流光閃過，緩緩溢散細碎的星辰光亮。
少女五官十分精致，但此刻卻顯得病懨懨的，看上去沒什么精神。
鄭夫人愣了愣，忍不住開口，“你胳膊……”
“都是為了給姑姑輸血。”崔挽抿了抿唇，狹長精致的鳳眼細看之下霧氣朦朧，帶著心疼的水露，“都是為了姑姑……姐姐才變成這樣的。”
“什么？”
這下，鄭夫人是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崔挽語氣認真，“姑姑，要謝謝姐姐。”
“沒有姐姐，姑姑就死掉了。”
他不想姑姑死。
姑姑對崔挽好，崔挽都知道。
但是崔挽也不想看姐姐受傷。
昨晚看到姜杳輸完血蒼白的臉色，崔挽臉色沉得嚇人。
好難。
他不知道他該怎么做。
鄭夫人下意識蹙起眉心，但在看到崔挽認真到近乎執拗的神情，也有些不自在地捻了捻手指，“是你給我輸的血？”
姜杳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嗯。”
“看在崔挽的面子上，別誤會。”
鄭夫人：“……”
鄭夫人冷哼兩聲，“這次謝謝了。”說完，又別扭道，“我會補償你的，放心，我不會欠你人情。”
“有這時間，不如處理一下網上的輿論？”
姜杳站直身體，茶棕色的貓瞳流光溢彩，語氣淡淡，“我可不想又被造謠成殺人犯。”
愣神間，鄭夫人只見姜杳背對病房接了個電話。
少女纖薄的蝴蝶骨十分漂亮，脖頸線條是恰到好處的完美，氣質矜貴脫塵絕俗，高不可攀。
鄭夫人驀地想起她對姜杳那充滿蔑視的稱呼——
野丫頭。
沒教養的野丫頭。
粗鄙的鄉巴佬。
……
鄭夫人神情有一瞬的狼狽，仿佛被人照臉狠狠扇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
姜杳！
怎么可能會和這幾個詞沾上邊！？
鄭夫人幾乎狼狽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難以想象，她會用那樣刻薄尖酸的態度去針對這個稚弱的小姑娘……
到底是嫉妒作祟，還是豬油蒙了心。
鄭夫人手指絞緊床單，甚至連再看一眼姜杳的勇氣都沒有，低著頭有氣無力地問，“網上能說什么？”
再怎么說，也不會把姜杳一個外人扯進來。
一想到鄭希瑤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鄭夫人就氣得肝疼！
如果……
如果她的女兒，是姜杳該多好？
鄭夫人忍不住想。
這個想法一冒頭，鄭夫人整個人徹底像是雷劈一般，一動也不動，死死怔在那。
她，怎么會有這么可怕的想法？？
她居然想讓姜杳做她的女兒！？
鄭夫人雙目失神。
姜杳接完電話，淡淡覷了她一眼，“我先走了。”
“什么？你要走？”鄭夫人心里驀地生出一股怪異的不舍來，她皺了皺眉，“小挽一個人在醫院，我，我不放心……你要不，要不再待一會？”
崔挽也可憐兮兮地看著姜杳，像是唯恐被拋棄的濕漉漉的幼犬。
姜杳頓了兩秒，然后拒絕，“我今天開學報道。”
話音一轉，少女慢吞吞開口，“放心，我留了600cc的血在血庫，夠你用了，崔婉華夫人。”
姜杳聲音天生含著嬌軟的甜意。似裹著白霜的蜜糖，甜得人心口滿滿當當的，全是柔軟的情緒。
她說，崔婉華夫人。
鄭夫人愣了愣。
嫁給鄭峻后，已經很少有人叫她崔婉華了。
所有人都只知道她是鄭峻的妻子，是鄭夫人，卻很少有人知道——
她姓崔。
叫崔婉華。
說不清是什么情緒，鄭夫人眼淚珠子已經啪地砸了下來，她連連點頭，這次就連道謝也是真心實意。
“謝謝，謝謝……”
姜杳訝異地抬了抬眼皮，淡淡“嗯”了聲，想到什么，“對了，你丈夫養在外面的女人懷孕了，是個男孩。”
鄭夫人神色一厲，冷笑，“她怕是等的就是這一天！”
“杳杳，走了。”
男人嗓音慵懶含笑，聲調慢慢，咬字并不清晰，拖長了的語調曖昧又溫柔。
姜杳撩開眼皮。
視線之中，撞進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
男人有一雙多情撩人的桃花眼，五官精致完美，俊美猶如神祇降臨。
逆光走來。
雙腿筆直修長。
姜杳有片刻的愣神，她頭一次覺得傅昀塵帥得這么具象化。
看他的臉，是一種享受。
有一個詞怎么說來的……姜杳思索片刻，頓悟，視覺盛宴。
嗯，視覺盛宴。
“被哥哥帥到了？”傅昀塵挑了挑眉，修長冰涼的指尖曖昧地挑起姜杳的下巴，語氣含笑，“嗯？小朋友？”
“嗯。”姜杳坦蕩地點點頭。
反倒給傅昀塵整不會了。
他一噎。
“走了。”姜杳道。
傅昀塵垂眸盯著少女蒼白的容顏看了幾秒，看到姜杳手臂上的青紫，眉心微微一擰，“疼不疼？”
“有點，可以接受。”
姜杳想了想，“開學報道幾天之后軍訓？”
傅昀塵似笑非笑，“今天報道，明天軍訓。”
“魔鬼式軍事化訓練。”
他冷冷吐出幾個字。
姜杳：“……”
傅昀塵冷不過三秒，他無奈又心疼地嘆氣，“總是這么折騰自己的身體，哥哥都要心疼死了。”
她本來身體就不好。
姜杳抬眸覷了眼男人完美精致的側臉，淡淡吐出四個字，“無可避免。”
神神叨叨的。
傅昀塵揉了揉少女柔軟的頭發，“好了，哥哥送你去報道。”
“我哥哥們呢？”
顧旸是帝都大學大三生。老生比新生先開學，他已經先去帝都大學報道了。
剩下的四個哥哥爭先恐后要送姜杳開學。
現在，怎么只有傅昀塵？
傅昀塵懶懶挑眉，聲調漫不經心，含笑，“放心，哥哥就算殺紅眼也不可能對杳杳的親人下手，都在呢。”
姜杳：“……”
殺紅眼，是這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