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洛離開后,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還凝滯著他留下的威嚴(yán),而那句“按時上下班,各司其職…別怪我不客氣”的話語,更是像帶著余震一般,在每個人的耳邊反復(fù)回響,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此刻,辦公室里最激動的人,莫過于趙裕了。他站在原地,雙手微微攥緊,眼底涌動著壓抑不住的情緒。
想當(dāng)初,他剛到堂山鎮(zhèn)任職時,也是滿腔熱血,一心想為鎮(zhèn)上的百姓做些實事,干出一番成績來。
可劉彪在鎮(zhèn)上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幾乎一手遮天,他勢單力薄,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只能被迫跟著劉彪的節(jié)奏走,他說東不敢往西,他指哪便只能打哪,心中的憋屈與不甘從未停歇。
即便如此,趙裕卻始終堅守著自已的底線,他從未貪污過一分錢。哪怕是劉彪主動塞到他手里的好處,他也一次次堅決地推了回去。
他總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已,烏云再厚,也總有被陽光穿透的一天。而楊洛的出現(xiàn),就像寒冬里驟然升起的一輪暖陽,瞬間驅(qū)散了他心底積壓多年的陰霾。
看著楊洛干凈利落地收拾了劉彪的打手,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話語,趙裕的心中燃起了久違的火焰。
他暗暗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跟著楊洛干,哪怕前路布滿荊棘,哪怕要付出沉重的代價,甚至粉身碎骨,也要走出一條光明正大的陽關(guān)道,絕不能再做任何對不起老百姓的事情。
不止趙裕,辦公室里其他一些人心里也悄然發(fā)生了轉(zhuǎn)變。這些年,他們在劉彪的威壓下,或多或少都昧著良心做過一些違心的事,午夜夢回時,常常備受煎熬。
此刻見楊洛如此果敢,他們心里隱隱期盼著,若是這位新來的書記真能扳倒劉彪,還堂山鎮(zhèn)一片清明,那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們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劉彪和他的打手灰溜溜地狼狽離去后,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悄悄透了進(jìn)來,灑在鴉雀無聲的辦公室里,將地上的狼藉映照得格外清晰。
但這光芒,也仿佛穿透了層層迷霧,照亮了某些人心中長久以來被陰霾籠罩的角落,帶來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亮。
趙裕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翻涌的激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率先拿起掃帚,沉聲地說道:“都動起來吧,把這里收拾干凈。”
沒人敢偷懶,也沒人敢抱怨一句,剛才楊洛那干凈利落,幾招就將壯漢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畫面,還在每個人的腦海里清晰地盤旋,那股震懾力讓所有人都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個新來的楊書記,不僅有雷厲風(fēng)行的魄力,更有實打?qū)嵉恼姹臼?,顯然不是劉彪之前以為的那樣,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趙副鎮(zhèn)長,”一個年輕的辦事員一邊收拾著地上的碎玻璃,一邊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小聲問道:“您說…楊書記他…他真能斗得過劉鎮(zhèn)長嗎?畢竟劉鎮(zhèn)長在這兒經(jīng)營了這么多年…”
趙裕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直起身,目光堅定地看了看眾人,沉聲道:“做好自已的本職工作就行了。楊書記是組織派來的,代表的是組織的意志,我自然是要全力支持他?!?/p>
他嘴上這么說著,眼底的光芒卻越來越亮。他心里清楚,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回答那個年輕辦事員的疑問,不如說是在給自已打氣,是在堅定自已追隨楊洛的決心。
這些年,他在堂山鎮(zhèn)忍氣吞聲,看著劉彪一手遮天,看著本該用來改善民生的扶貧款被挪用侵占,看著鎮(zhèn)上的百姓遇到困難卻求助無門、默默受苦,他心里痛如針扎,卻始終無能為力。
他不是沒有過掙扎和反抗的念頭,只是劉彪的勢力太過龐大,盤根錯節(jié),他一個小小的副鎮(zhèn)長,就像螳臂當(dāng)車,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久而久之,連最初那腔想要干一番事業(yè)的熱血,也漸漸被現(xiàn)實冷卻,只剩下日復(fù)一日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無奈。
但楊洛的出現(xiàn),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漣漪。
堂山鎮(zhèn)這些年迎來又送走了一任又一任書記,大多是來了又走,沒留下多少波瀾,可這一次,隨著楊洛的出現(xiàn),不少人心里隱隱覺得,或許真的會有些不一樣了。
楊洛在綜合辦公室當(dāng)著眾人的面,干脆利落地教訓(xùn)了劉彪及其手下的事跡,像長了翅膀似的,沒半天功夫就傳遍了整個堂山鎮(zhèn)鎮(zhèn)政府的各個角落。
一時間,鎮(zhèn)政府里人心浮動。
有人憂心忡忡,暗自嘀咕著楊洛恐怕斗不過在本地盤根錯節(jié)的劉彪,萬一將來劉彪瘋狂反撲,自已這些曾目睹甚至間接參與過些事的人,會不會被遷怒、受牽連,想到這兒便坐立難安。
也有人抱著隔岸觀火的心態(tài),暫時按兵不動,一邊悄悄留意著楊洛接下來會有什么新動作,是會繼續(xù)追查賬目,還是先穩(wěn)固陣腳。
另一邊也緊盯著劉彪的動靜,想看看這個在堂山鎮(zhèn)橫行慣了的人物,會用什么手段來報復(fù)這場公開的羞辱。
當(dāng)然,還有些人像趙裕一樣,在心里默默打起了算盤。他們早就對劉彪平日里的霸道行徑、以權(quán)謀私的勾當(dāng)憋了一肚子氣,只是迫于他的威勢和背后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一直敢怒不敢言,只能把不滿深深壓在心底。
若是楊洛這次真能有本事扳倒劉彪,掃清這股盤踞在堂山鎮(zhèn)的歪風(fēng)邪氣,對他們而言,未嘗不是一件撥云見日的好事。
民政辦的李雪梅,便是這些人里的一個。她是鎮(zhèn)上為數(shù)不多的女干部,性子向來溫和,甚至有些軟弱,不太懂得如何與人爭執(zhí),但骨子里卻藏著一份難得的善良與正直。
這些年,在民政辦的崗位上,她看得太多讓人心寒的事。
那些真正生活困頓,本該領(lǐng)到低保補助的貧困戶,常常因為沒有關(guān)系而領(lǐng)不到錢,家里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可偏偏有一些和劉彪沾親帶故,家境并不算差的人,卻堂而皇之地拿著本不該屬于他們的補貼,日子過得滋潤。
每當(dāng)看到這些,李雪梅心里就像堵了塊石頭,很不是滋味。她不是沒想過要向上級反映,可好幾次剛把材料準(zhǔn)備好,就被劉彪的心腹王強等人以各種理由壓了下來,甚至還被劉彪不陰不陽地警告過幾次,讓她少管閑事,做好自已的本分。
久而久之,她也只能把這份無奈和憤懣咽進(jìn)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