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鬧得烏煙瘴氣,好在有駱亭書幫著宋勉梳理案子的來龍去脈。
師爺一邊檢查自己的寫的報告,一邊罵罵咧咧:“我當師爺這么久,當真就沒有見過像他們這般敲骨吸髓的腌臜玩意兒。”
“剛剛要不是李老夫人實實在在地吐血摔暈了,我家大人肯定要將他們李家丟進大牢的!”
太氣憤了。
駱亭書將所有的卷宗全都合上:“季師爺,別說這些了,想想你們該如何上報刑部吧。”
府都衙門隸屬于刑部,而刑部尚書便是李老夫人的舅父。
要想這報告通過刑部遞到皇帝面前去,只怕還要費點心思。
處理的不好,恐怕還會引火燒身。
宋勉年過半百,其實也不想蹚渾水,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度過最后的這幾年,待甲子一到,便告老回鄉種地去。
他看向在一旁慵懶的甚至一句話都沒有搭理他們的霍煜,小聲地試探:“王爺可有想法?”
霍煜懶懶地笑了笑:“本王不過一個閑散王爺,能有什么法子?宋大人就直接上報好了,本王呀,只負責抄家。”
宋勉嚇得額上冷汗都飆出來了:“王爺可不能和下官開玩笑,方才在堂上……”
“在堂上,本王做了什么嗎?”
仔細回想一下,好似什么都沒有做,但好像又全都做了。
宋勉和季師爺雙雙求助地望著駱亭書,可不得救救他們呀。
誰都知道,那位刑部尚書背后有皇后撐腰,短短六年時間,從兗州一個不起眼的小師爺,嚯的一下就成了從一品的刑部尚書。
駱亭書好氣又好笑:“好了,厲王殿下逗你們的,你們只管去上報,至于那位尚書大人往不往上報,便不是你們的問題了。”
宋勉和季師爺深知朝堂之中的波譎云詭和明爭暗斗,丟烏紗事小,掉腦袋事大啊。
有了駱亭書的承諾,他們懸著的心才算稍稍安定下來。
他們只是芝麻小官,才不想成為他們權斗的受害者。
霍煜這才起身,撣了下衣袍上的塵,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駱亭書立刻跟上:“等等我唄。”
他也不見外,跟著霍煜直接上了馬車。
霍煜戲謔問:“怎么,就不怕錦衣衛那群爪牙將你我的關系上報給陛下?”
駱亭書哧了一聲:“嘖,你以為咱們那位疑心病深重的陛下是眼瞎還是耳聾,駱家是你的母族,你我可是嫡親嫡親的表兄弟,要不是我被駱家舍棄,你當我這個駱家血脈還能爬到三品的位置?”
他一邊說,一邊朝霍煜攤開掌心。
霍煜冷著臉:“做什么?”
“今日可是把我嚇壞了,我一聽圣旨出了問題,就馬不停蹄地過來了,還租了馬車,你把車錢給我。”
霍煜嫌棄不已:“府都衙門請你作證,你不找他們要,找我?”
“你可別說他們了,府都衙門窮的叮當響,那衙役都是跑著來找我的,要不是我給錢坐馬車,他都要跑死在半道上了,太缺德了。”
駱亭書嘖了一聲,好奇的不得了:“你不是在抄家就是在抄家的路上,最清楚國庫的情況,怎么,朝廷真的窮到這個地步了?”
霍煜懶得理他,對青嵐說了句“送駱學士回翰林院”后就開始閉目養神。
“果然沒良心!”駱亭書哼了一聲,抱著胳膊,“剛剛我就該告訴沈家姑娘,天啟三十二號圣旨內容是什么!”
“試試。”
霍煜雖然沒睜開眼,但駱亭書已經感覺到了寒意。
翰林院的圣旨從來都是按規矩存放的,若是和圣旨無關的人,又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地順走?
他剛剛在公堂之上,不過就是隨口一說,反正他們這些外人也不懂。
馬車很快到了翰林院,駱亭書掀開簾子下車,回頭看了一眼仍舊在閉目養神的霍煜,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問:“殿下當真是要再和定北侯府扯上關系嗎?”
原本已經用了六年的時間,將定北侯府從他身邊摘干凈,現在要功虧一簣么。
可駱亭書沒有得到答案只能悻悻地下了車。
馬車離開,駱亭書若有所思。
定北侯府。
沈黎用完午膳才到書房準備將父兄出征前的所有書信全都整理一遍,春見就匆匆跑來,一臉的焦灼:“小姐,李家來人了!”
“他們將小姐的嫁妝全都送回來了。”
李家送嫁妝回來,自然是好事,可春見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李家太過分了!小姐快出去瞧瞧吧!”
沈黎抬了下眼皮,卻是疑惑。
按李家那種敲骨吸髓的性子,就算是府都衙門都已經做出了判決,他們也不可能這么輕易地歸還嫁妝。
她起身往外面走:“春見,你別著急,去將我房中那個沉香盒子取來。”
春見應了一聲立刻去。
她則出門去瞧瞧李家到底要做什么。
李家的陣仗很大,李寶珠帶著十幾個下人敲鑼打鼓地來到定北侯府大門口。
“大家快來看呀!我們李家可不是沈氏口中所說的腌臜之徒,明明是她不忠不義不孝,在大婚當日棄我兄長于不顧,還和厲王逃婚,此事滿堂賓客都可以作證!”
“如今卻上告府都衙門,說我們李家貪圖她的嫁妝,還因此毆打我兄長和母親,陷害我的嫂嫂宋氏,如今我那可憐的嫂嫂還被關在府都衙門的牢房之中。”
“沈黎仗著自己是定北侯府的貴女,是高門世家之女,在上京城有關系有門路,一路打壓我們,連同厲王和府都衙門要置我們李家于死地。”
“現在我們李家請大家伙兒作作見證,我們今日將沈黎的嫁妝如數歸還。”
李寶珠率先打開一箱子嫁妝,里面金燦燦的頭面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還有不少金銀珠寶更是讓人垂涎三尺。
定北侯府的管事嬤嬤都著急的不得了,見了沈黎來,趕緊道:“小姐,你瞧瞧他們,哪有這樣顯山露水的,豈不是給我們侯府招豺狼么!”
財不露白這種淺顯易懂的道理,難道李寶珠不知道嗎?
不,她知道,她清楚的很。
李寶珠挑釁地轉過身,隨手將那一箱子嫁妝關上:“沈黎,這里一共八十八箱嫁妝,我們李家全數還給你。”
“來人呀,給我抬進定北侯府!”
只要這些箱子進了定北侯府,那可就與他們李家無關了。
李寶珠得意無比,只要這件事辦成了,回去父兄肯定會獎勵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