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來回話,說厲王不在府上,沈黎正打算走,轉身就遇到剛剛回來的陸海。
“沈姑娘,這么巧啊?”陸海揚起手里才去買的梨糕,“李記糕點鋪剛剛出來的,要嘗嘗嗎?”
秋見道:“不了,你家王爺都不在,我家小姐也不好久留。”
“嗯?”陸海并不知道青嵐干了些什么,“王爺在……”
“咳咳咳!”
輕咳的聲音從陸海身后傳來,他就像見鬼了一樣猛地轉頭,差點沒把脖子扭到了:“王爺?”
咦?朝朝姑娘不是在給王爺診治么,他可是算著時間去買的糕點,正好王爺施針結束,然后就能吃到新鮮的梨糕了。
可怎么王爺從外面回來?
霍煜額上還有細汗,腳邊的袍子略顯凌亂,但都不影響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矜貴氣質。
他拾階而上:“來了?”
他雖然竭力克制,但這般近的距離,沈黎還是能聽出他微喘。
風塵仆仆的,是去了什么地方趕回來的嗎?
她之前安排了秋見來告知平安巷的情況,不是王府回話說他今日不得空么?
要不是怕夜長夢多,她其實不會冒險引李璟然去平安巷的。
原本她只是想在玲瓏閣的二樓觀察平安巷的動靜,沒想到李璟然自己送上門來,這才有了后面發生的事。
至于霍煜……
其實他若是忙的話,不必著急忙慌的,她一個人能行的。
“進來吧。”霍煜已經走進了府門,卻見沈黎還站在門外,“怎么,還不走?”
沈黎跟著進了厲王府。
霍煜的臉色并不好看,有些病態的蒼白。
三月的天,風還是涼的,但天氣并不算冷,她一個女子都卸下了厚重的大氅,可霍煜卻還裹著厚實的衣袍。
他生病了?
霍煜喝了一口茶,潤了下發癢且腥甜的喉嚨:“沈姑娘這個時辰來,還未用膳吧。”
沈黎看了一眼日落黃昏,其實這樣晚的天她其實應該明日再來的,這種時候來很有蹭飯的嫌疑。
陸海立刻道:“今日廚房做香酥蝦球,沈姑娘應該喜歡。”
沈黎一愣,她的確是喜歡香酥蝦球的,她是在上京城出生的,但母親卻不是,母親祖籍臨海,依海而居,小時候她最樂意的事便是陪母親回臨海省親。
香酥蝦球便是臨江的名菜。
后來母親身子不好,也不能年年都回臨海,于是父親就找了地道的臨江廚子來做母親喜歡的菜肴。
再后來,母親去了,父親便讓那廚子離開。
從此,侯府的餐桌上再也沒有這道菜了。
時過境遷,她都快要忘記這道菜的味道了。
“屬下立刻去讓廚房準備。”
就沈黎愣神的一會兒功夫,陸海拔腿就跑,壓根兒就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王爺命苦,這些年好不容易能有個放在心上的,他們做僚屬的怎么能讓王爺鎩羽而歸呢。
之前王爺拼的被陛下猜忌都要去李家參加婚宴他就覺得事態不對,如此想想,王爺這般不遺余力地幫忙讓沈姑娘與李家退婚,這根本就是想娶沈姑娘嘛。
厲王府也該辦辦喜事了。
沈黎張了張嘴,陸海就只給了她一個背影。
罷了,先說正事好了。
她讓秋見把東西交給霍煜:“這些是從平安巷買來的,銀票我做了記號,無從抵賴。”
“你倒是謹慎。”
“自然,畢竟是我自己的事。”
沈黎這話并沒有其他意思,但霍煜卻擰了下眉。
“不是本王不幫你,實則是今日的確……咳咳咳……”
風一吹來,霍煜就止不住地咳嗽。
他用錦帕壓住唇,臉越發的蒼白了。
沈黎給他遞上一杯茶,語調平淡:“王爺不用解釋,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雖說現在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但都有各自的事情要辦,也是我今日唐突了。”
霍煜喝著茶,每月治療的這幾日他嘴巴淡的很,吃什么喝什么都味同嚼蠟,只是多喝水潤著嗓子,要好受些。
他放下茶杯,臉色也恢復了如常。
他隨手拿起一幅字畫,潑墨揮灑之際,畫風肆意,乃柳大師的真跡。
“如此看來,李訓用了你的嫁妝去養外室,當真可笑。”
“證據我已經給王爺了,希望接下來王爺不要讓我失望”
“你可知道,宋蓉蓉家中是做什么的?”霍煜將畫放回桌子上,朝門外的陸海遞了個眼神。
陸海立刻就去取了昨夜才得到的賬本子回來。
“宋家原本在兗州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商賈之家,可就在六年前忽然一步登天,成為兗州唯一的皇商。”
沈黎不知道霍煜為什么會查宋家,但只要進了霍煜的眼,八成要倒霉。
“你可知,他們靠什么?”
陸海已經拿了賬本子過來,直接就遞給沈黎。
沈黎遲疑了下,還是拿起了賬本子,她才翻開,就聽到霍煜略低沉的聲音響起:“宋家的祖業里有座山,山下有鐵礦。”
鐵礦?
她忽然想到前些日子陳嘉河他們說的,弓箭拉不開,糧草配不齊,原本她的注意力還在戶部和兵部上,沒想到卻在這兒!
“你是說,宋家以次充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捏緊了賬本。
宋家昧良心到這個地步了?
“要去兗州轉轉嗎?”
霍煜說的十分輕松,但要辦成這件事,很難。
他都是為皇帝所忌憚的人,又收了青甲軍,現在還和定北侯唯一的幸存者走那么近,皇帝不會輕易答應的。
沈黎沒有立刻答應:“先把李家的事收拾了再說。”
她將賬本放在桌子上,朝霍煜欠了個身:“今日天色一晚,我就不打擾了。”
霍煜并未留她,賬本子的邊緣都已經被捏變形了,她已經很克制自己的情緒了。
若真的查出來三個月前定北侯戰死沙場的事和宋家有關,那自然,李家也逃不了干系。
不管是基于求財還是其他什么,作為姻親,李家都不該這么做。
沈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厲王府的,只是覺得腳下輕飄飄的,大腦都好似運轉不過來了。
宋家敢明目張膽的以次充好嗎?
那是軍糧那是上陣殺敵的兵器!
若沒有內鬼從中勾結,他們能這么輕易地魚目混珠?
而李璟然,此前便是負責三軍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