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買慣了這種賭局的賭徒們齊齊都笑了起來——
“嘿!這次門下省可當真不留情面,還沒開始呢,就結束了?”
“算起來,一炷香的時間都還沒到吧?”
“看來御史臺要被除名了呀。”
“來來來,兌賭注了,兌完了,咱們哥兒幾個還能去大魚大肉一頓。”
……
拿著紅帖子的人著急地直跺腳,可賭徒們完全不理會他,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中,御史臺根本贏不了。
甚至還有些自大的竟開始嘲諷沈黎。
“果然只是個女流之輩,連朝堂大局走向都不清楚,白白地給賭坊送一萬兩銀子。”
“幸好家里沒男人,不然回去肯定是一頓毒打。”
“一萬兩呀!至少得管尋常人家吃喝用度三年!”
“真是晦氣!幸好李家沒娶這敗家娘們!”
……
“不是……”
來報結果的人扒拉開一眾人,在烏央烏央的吵鬧之中,爬上了大桌子,還用力地敲響了鑼鼓。
“你們安靜!”
他也是服了,都不聽人好好地說話。
等到全場都安靜下來了,他才打開紅帖子:“剛剛辯論堂那邊給了結果,今日辯證,門下省……”
“輸!”
“御史臺贏!”
所有押了門下省的人齊齊看著紅帖子上的三個大字——御史臺——全都安靜如鵪鶉。
霍亭生站在樓梯口,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剛剛聽到張三說什么了沒?”
侍衛茫然地點點頭:“張三說,御史臺贏了。”
但很快侍衛就回過神:“不怕的王爺,咱們還是穩賺不賠的。”
他立刻就招呼著一旁開票據的荷官過來,上面有統計的數量:“押御史臺的人就只有沈姑娘,一萬零五十三兩,賠付出去也就十萬零伍佰三十兩,而押門下省的人很多,一共收了七十三萬兩,咱們還有的賺。”
霍亭生沒有作聲,只是穿過人群,目光炯炯地凝視著霍煜。
這筆買賣,誰贏他都不會虧,因為那群賭徒又不是用自己的銀子來押的住,大部分都是從他的錢莊放出去的債。
九出十三歸,利息高的可以吃人。
霍煜現在橫插一腳進來,做什么?
賭坊一片哀嚎,沒人相信門下省竟然會出這等幺蛾子,可他們卻不知道,今日的辯論堂精彩極了。
年輕的御史不止將諫議大夫李訓在平安巷養外室的事給扒拉出來,還將刑部密而不報李家宋氏焚燒圣旨一事翻出來說,在這些大事面前,李家私吞沈黎嫁妝這就算不值一提了。
門下省整一個兵荒馬亂,立刻回去收拾爛攤子了。
三皇子臉都青了,此事不止牽涉到李家,更是把火燒到了刑部。
要知道,刑部尚書可是他的舅公。
天殺的李訓!
沈黎去兌銀子了,霍煜卻已經走到了霍亭生的跟前。
霍亭生雖不甘心,但還是給霍煜行了禮:“皇叔。”
“滿意這份大禮嗎?”
“本王不懂皇叔是何意。”
“很快你就懂了。”
霍煜看向已經兌好了銀子的沈黎,十分欣慰地拍了拍霍亭生的肩膀:“該來的,始終會來,你躲不過便只有迎難而上。”
霍亭生感覺自己肩膀都快被他拍塌了,他現在還很懵,直到張三將這邊的賭徒們全都安撫好,過來將今日在辯論堂發生的所有事全都闡述了一遍,他才驚覺遭了道兒。
“該死的!”
霍亭生快步追出賭坊,可外面來來往往的人,哪里還有霍煜的身影。
“本王這下被皇叔算計慘了!”
侍衛萬分不解:“咱們這次不是賺了銀子么?”
若算起來,也應該是厲王給咱們送了一份大禮。
那些賭徒大部分都在他們這兒借的錢來堵,一來二去賺了雙份。
“銀子賺了,可奪嫡的風波只怕很快就要燒到本王這兒來了!”
霍亭生這些年明哲保身,一心都在生意場上,從來不站位,所以存在感很低,沒人會注意他,也方便了他大肆斂財。
但今日霍煜搞這么一出……
是要將他往風口浪尖逼!
馬車里,沈黎墊著沉甸甸的五百八十三兩銀子,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
“這錢來的可真快。”
說著她又不忘多打量了一番霍煜手里厚厚一沓銀票。
眨眼工夫人家就賺了十萬兩,一夜暴富呢。
霍煜倒也是大方,全都給沈黎。
沈黎不貪心,掐了一半還給霍煜:“你費盡心思布這么大個局引大皇子,還真是為難你了。”
此前她一直都摸不清楚霍煜這段時間的舉動,但在今日一切都分明了。
李家從撈宋蓉蓉開始,就進入了霍煜給他們布的天羅地網,這一次包括三皇子在內,都必將折損一二。
刑部尚書肆意扣壓案子不上報,這已經是犯了皇上的大忌。
更何況這位尚書是皇后的舅父,對于想要扶持六皇子當儲君的皇上來說,留不得。
宋蓉蓉燒毀圣旨,這是大不敬之罪,就算皇上顧及皇后臉面,但李家也算是徹底完了。
按如今這位陛下的心思,李家只怕很快就要離開上京城了。
“王爺這步棋下的穩準狠,大抵是不止要讓李家離開上京城吧?”
沈黎其實已經猜到了,若沒有賭坊一事,她會認為霍煜就此打住了。
可這個賭坊,牽扯了大皇子。
外間的風言風語很快就會把開賭局的大皇子推到風口浪尖上,彼時他斂財事小,是否操控朝堂言官才事大。
畢竟,今日這個賭局,大皇子明面上可是最大的贏家。
“斷了李家的根基,折了刑部尚書,推大皇子到風口浪尖,然后再完美隱身,王爺好計謀。”
一連串環環相扣,差一步都可能前功盡棄。
沈黎盯著手里沉甸甸的銀兩,霍煜這個人,當真是深不可測。
幸好目前沒有與他為敵,否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馬車停在侯府門口,霍煜聲音清冷:“這幾日本王會忙一點,可能會有宵小之徒來找你麻煩,你自己小心。”
沈黎應了一聲,趕緊下了車。
卻在幾日后才知道,霍煜說的忙一點竟然是抄了刑部尚書的家。
李家一眾人雖然嚇得瑟瑟發抖,但家中根本是雞犬不寧,自打錢旭不清不楚地進了府門后,就家無寧日了。
三個孩子一直吵鬧,還有宋蓉蓉和錢旭每日都在斤斤計較,爭著做當家主母。
父親被彈劾,想方設法地去周旋,可沒人敢接他這個爛攤子。
李璟然看著吵鬧不堪的李家,心中生出無力地挫敗感。
若是沈黎在,李家不可能成這個樣子的。
對,沈黎!
他要去找沈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