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然臉色蒼白,他心里將所有事都串聯起來。
沈黎咄咄相逼,入宮請旨,鬧上公堂,其實只是為了和他,和李家斷的干干凈凈。
原來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曾以為,她大婚當日負氣離開,不過就是耍弄內宅手段,嫉妒蓉蓉為他生了兩個孩子,要逼蓉蓉和孩子離開。
可原來,并不是。
“沈黎,我在你那,到底算什么?”
他目光呆滯,不可思議。
李老夫人在口吐鮮血之后,搖搖欲墜,可她一聽到沈黎要求帶走所有的嫁妝,便是又振作起來了。
她趕緊來拉住沈黎的手:“沈黎,都是誤會,我們都只是被宋氏騙了而已。你還是我們李家的好兒媳,這婚呀,不能退,不能退的。”
沈黎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兩步:“是不能退,還是……退不得?”
她笑的暖洋洋的,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可在李老夫人眼里卻比惡魔還可怖。
李老夫人心里一慌,她這般模樣,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還想要去拉沈黎,可沈黎早有防備,一下子避開,李老夫人就那么往前撲,撲倒在地。
“母親!”
李璟然猩紅了雙眼,趕緊去將實實在在摔暈過去的李老夫人扶起來。
“沈黎!你是要殺了我母親才善罷甘休么!”
“沈黎,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為了點嫁妝,你就要收買人命!你個毒婦!此事我一定要上告到陛下那!”
李璟然抱起李老夫人,氣勢洶洶地沖出公堂,宋勉想要阻攔,可霍煜卻不著痕跡地抬了下手。
這出鬧劇,還沒完呢。
李家炸開了鍋,沒想到上午沈黎來鬧了一出,把他們鬧上了公堂,后來李璟然親自去,李家家主李訓便覺得此事肯定是妥了。
畢竟毆打婆母和丈夫的悍婦,就算是要退婚,也應該是被掃地出門的。
可當他們全都看著李璟然一瘸一拐地抱著李老夫人回來,還帶回了宋蓉蓉被押入大牢的消息時,就炸了。
好在李老夫人平日在沈黎的照顧下,身體還算康健,輾轉醒來。
李訓氣的吹胡子瞪眼的:“到底什么個情況?我在這兒收拾爛攤子還不止,你怎么在公堂上還吃了敗仗?你瞧瞧你娶的是個什么東西!”
“我哪里知道,沈黎手里的圣旨是真的。”
“什么?圣旨竟然是真的?”
李訓都傻眼了,他今天上午忙的暈頭轉向的,想著十拿九穩的事,也就沒有安排人去打聽。
“怎么會是真的?”
李老夫人氣的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都是沈黎那個賤婦!現在咱們可怎么辦呀?要是被她知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大夫便來了,她只能咽下那些不能為外人道的言辭。
大夫來為李老夫人診治,半晌之后,眉頭緊皺:“老夫人這是氣急攻心,須得千年人參吊命。”
李璟然想到沈黎的嫁妝里有人參,他立刻道:“我記得沈黎有一株大拇指粗的人參,必定是珍品,我去拿。”
李訓趕緊把人叫住:“璟然,你等等。”
他頓了下,吩咐著一旁伺候的丫鬟:“你帶大夫下去為老夫人開些藥便是了。人參嘛,也不需要千年的,幾十年、百年的也能湊合。”
大夫一聽直搖頭,這也能湊合?干脆用蘿卜好了,還都長的差不多呢。
“老爺?”
“父親?”
李老夫人和李璟然都齊齊地將李訓看著,都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阻止。
直到不相干的人都下去之后,李訓才道:“人參我要送吏部尚書那邊。”
李老夫人覺得心口劇痛:“老爺,你……”
“夫人,你只是氣急攻心,以后少生氣便不會暈倒,你不要這么鋪張浪費,現在正是三皇子奪儲的關鍵時候,你得有大局觀。”
李老夫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個字。
三皇子是她的侄兒,李家為了皇后,為了三皇子的確付出了很多,她若為了自己而斷了三皇子的路,那才是罪過。
李璟然有些不高興:“父親,有什么比母親的身體更重要嗎?”
“糊涂!”李訓呵斥,“你母親是必須要千年人參么?方才那大夫也沒說幾十年的人參不好呀,你還在這兒不高興了?你要當真是為你母親著想,怎么會縱容宋蓉蓉來?非得要攪黃了我辛辛苦苦求來的婚事。”
李老夫人疑惑的很:“是了,宋氏怎么會來上京城?”
“我哪兒知道。”李璟然頹然地往一旁坐下,“現在到底該怎么辦呀,圣旨是真的,沈黎非得要退婚,還想要回所有的嫁妝,我上哪兒去給她湊嫁妝?”
這幾日,他們得了潑天的富貴,已經是找不到北了。
他們根本拿不出嫁妝了!
那些嫁妝,他們早早地已經動了手,將好些值錢的、名貴的,都送給了朝中的重臣,借此籠絡。
就是嫁妝里出自于上京城最頂級工匠手里的八副頭面也就還剩下兩副。
李老夫人臉色鐵青:“哪有像沈黎這般小家子氣的女子,都送到我們李府了,還要回去,簡直不要臉。”
這些年,李家在上京城四處打點,就兗州那點兒資產哪里夠,早就是入不敷出了,到處都賒賬。
沈黎的嫁妝才一到,便去了三成還賬。
她上哪兒去變嫁妝回來退回去?
“我有辦法!”
門外響起翠翠的聲音,李寶珠趕緊走進來,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只是瞧著母親生病來探望,不曾想就聽到了。”
她生怕父兄罵她是賠錢貨,之前沈黎嫁妝里的首飾大部分都是她用了。
她送了一副頭面給長公主的侄女兒,還有些零碎的首飾便送了些給上京城的女眷。
那些平日瞧不起她的女娘們,現在都簇擁著她呢。
“父親、母親、兄長,你們不必擔心,我有法子。”
李璟然臉色凝重,他這個妹妹幾斤幾兩他還是清楚的:“你能憋得出什么好法子?”
“兄長,你別當我是小孩子了,我這次一定讓你們刮目相看,沈黎的嫁妝,我們至少能扣下一半!”
李璟然很擔心:“府都衙門那邊又當怎么處理呢?蓉蓉燒毀圣旨這件事可是板上釘釘的,萬一他們上報朝廷,送到了陛下手里,咱們李家……”
可是滅頂之災啊!
李訓道:“府都衙門送不上去。”
“為何?”
“你忘記了,你的舅公可是刑部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