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黃昏。
霍煜并不著急趕路,但瞅著宛如龜速一樣的李家三輛馬車就很不耐煩,讓青嵐給帶了話,讓李家連夜斷舍離,否則明日他親自給他們的馬車減重。
李老夫人的東西大部分都是續(xù)命的藥材,自然是不能減的,可其他女眷的都是首飾珠寶,特別是李寶珠和宋蓉蓉。
李寶珠和宋蓉蓉叫苦連天,可李訓(xùn)和李璟然去不以為意,看著面前的地圖,時不時地又打量著外面的巡邏的青甲軍。
李家兩父子的確是對沈黎動了殺心的,也想到了最適合的下手地方。
可此行難就難在,如何脫身。
沈黎身邊有個功夫了得的丫鬟秋見,還有十二名青甲軍隨行,就算他們能提前引開厲王,想要調(diào)走沈黎身邊的人,也是難事。
還別說如何將自身撇干凈。
兩個大男人在一堆女人的嘰嘰喳喳之中顯得分外沉穩(wěn),全都落入了對面屋子的沈黎眼中。
秋見不知道從哪兒尋了一大把瓜子來,放在沈黎的跟前,又沒好氣地將窗戶關(guān)上:“真是晦氣,王爺怎么安排的房間,怎地我們就要和李家那伙人住對面。”
“不住對面,怎么知道他們在算計我們。”
“嗯?”秋見納悶不已,又小心翼翼地拉開了窗戶,留了一條縫,這才發(fā)現(xiàn),李家那兩父子竟當(dāng)真時不時地往這邊瞟。
“他們在算計咱們什么?”
沈黎嗑著瓜子,這里的瓜子很香,沒有過多地添加什么多余味道,就只是單純地炒香了,就讓人一顆接一顆地停不下來。
“方才他們讓驛站的士兵取了周圍的地形圖,距離這個驛站大概三百里外,有個地方叫虎嘯口,是必經(jīng)之路。”
沈黎用手指沾了點茶水,憑借著腦子里的記憶,將附近的地勢圖畫了出來。
“喏,這個地方,兩面高山,只能從這邊進,對面出,出去之后,就是一馬平川。”
秋見陷入了沉思,這些年,北齊雖然看似穩(wěn)固,但朝廷內(nèi)斗嚴重,貪官酷吏壓的百姓苦不堪言,勢必就多了山間草寇。
山有山賊,水有水匪。
民不聊生。
“他們難不成膽子大到勾結(jié)山匪想在這兒與我們動手?”
“不好說。”
沈黎看著一點點在桌子上干掉的水跡。
李璟然驕傲無比,自打六年前從兗州到上京城,就是人中龍鳳,但這段時間被她反復(fù)折辱,懷恨在心那是必定的。
只是,這么想要她的命……
她站起身就往外面走。
秋見趕緊問:“郡主要去哪兒?”
“找厲王。”
沈黎的房間可以看到李家人的動態(tài),自然李家那邊也能看到沈黎。
李寶珠見不得沈黎自詡清高的樣子,聽著剛剛沈黎那么隨隨便便就說出口的三個字,陰陽怪氣哼了聲:“我還以為她多了不起,還不是靠男人。大晚上的不在自己房間待著,還去找厲王,簡直不知廉恥……”
她說的正得意,聲音也不小,但被沈黎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立刻就閉嘴,怯怯地往李璟然身后躲了過去。
雖然心里害怕,但還是嘴欠,小小聲地嘟囔:“說不定兩個人早在婚宴之前就搞上了,只是我們太單純太天真,不知道而已。”
瞪什么瞪!
不就是個二手貨,還能被王爺瞧中了嗎?
“沒看到人家王爺身邊已經(jīng)有人了嗎?”
李寶珠這話,倒是提醒了李璟然。
在城門口等候的時候,他們是看到了厲王馬車里有另外一個女子。
端莊又大方,就挨著厲王,想來是厲王的掌中嬌。
厲王對沈黎,只怕就是玩玩而已。
想到這里,李璟然心里的那口氣又咽下去了
……
霍煜今日倒是沒有趕路,只是例行施針還是需要的。
作為大夫的駱檀朝眼里沒有什么男女,且霍煜又是她的晚輩,更是不設(shè)防地當(dāng)著青嵐的面扒了人的衣裳。
衣袍大半都被扒拉下來,霍煜才想拉扯下,駱檀朝已經(jīng)不高興了:“我一個姑娘家還沒扭扭捏捏的,你還要恪守男德了?”
她素來有這種驚世駭俗的言辭,霍煜都見慣不怪了。
以前他都還是會制止兩句,后來發(fā)現(xiàn)壓根兒沒用,她依舊我行我素,他就聽之任之了。
可偏偏,今日趕巧兒了。
“王爺,郡主來了。”
青嵐朗朗聲音傳來的時候,沈黎已經(jīng)在屏風(fēng)之外了。
屏風(fēng)之后,霍煜半露胸膛,遮羞都來不及,他胡亂地想把衣服裹起來,可駱檀朝的手已經(jīng)按住了他的肩頭:“別動!”
沈黎和秋見傻了一瞬,還是秋見第一個回過神,伸手捂住沈黎的眼睛。
霍煜肩上背上全都是銀針,他想出去解釋,但身后壓著他的朝朝姨卻紋絲不動。
沈黎未經(jīng)人事,但出嫁前一日有嬤嬤來教過她何為男女之事,大多都和霍煜此刻行徑一樣。
她臉頰通紅,耳根子也發(fā)燙:“我還是明日再來吧。”
看青嵐這樣司空見慣的樣子,只怕霍煜在王府也是這樣放浪形骸的吧,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站住!”
倒不是霍煜開口,駱檀朝聲線清冷。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小兒女這種誤會的戲碼,話本子上都寫了。
人生了耳就是用來聽人解釋的,生了嘴巴就是用來解釋的。
駱檀朝從屏風(fēng)之后出來,還不忘回頭叮囑:“你別動。”
霍煜還在攏衣袍的手悻悻停下。
她走到沈黎跟前,秋見下意識地護著沈黎。
她笑了笑,也沒動手,只是瞧了一眼屋子外面的月亮:“沈黎,有時間聊聊嗎?”
說完也不等沈黎回話,直接抬腳邁出屋外。
驛站的院子里,有幾株大葡萄藤,爬著架子生長的茂盛,只是現(xiàn)在有些冷,只有黃綠色的嫩芽每日每夜地在藤蔓上肆意生長。
沈黎跟著走出去。
秋見想跟著,駱檀朝開口吩咐:“我有些口渴,你去倒點茶水來。”
“我……”
“去吧。”
沈黎倒也不是脾氣好,只是她并未在這位朝朝姑娘身上察覺到敵意,反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