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后,那一曲空靈滌蕩的琵琶終了。
瀑布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再度回歸,充斥天地,顧星竹的琵琶余音裊裊,最終徹底歇止。
隨著樂聲的消散,那漫天飛舞、散發著純凈能量的白色蓮花,如同被陽光穿透的泡沫,紛紛無聲無息地破滅,化作點點流光,最終湮滅于空氣之中。
下方湖面上那接天蓮葉與映日荷花,也仿佛失去了支撐,逐漸變得透明,如同融化的冰晶,緩緩沉入湖水,與碧波融為一體。
轉眼間,一切神異景象盡數消失,觀琴臺區域恢復了原有的模樣,唯有那飛瀑流泉依舊奔騰不息。
而顧星竹的身影,也在琵琶聲落定的那一刻,變得模糊而虛幻,如同陽光下水面的倒影,微微波動了幾下,便悄然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谷主開場已畢,盛會正式進入下一階段。
最高處的幾座石臺上,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了三道截然不同的樂器之聲!并非獨奏,而是三位強者一同起手!
簫聲嗚咽蒼涼,笛音清越激昂,還有一種類似陶塤的渾厚低沉之音同時響起。
三種音律并未相互干擾,反而奇異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而復雜的音浪。
隨著樂聲的擴散,三座石臺之間的空域,能量劇烈涌動,迅速凝聚成三只體型龐大、栩栩如生的巨獸幻影!
左側一只,乃是吊睛白額的猛虎,獠牙外露,周身環繞著銳利的風旋,發出一聲震天咆哮,音波如同實質般擴散!
右側一只,是鬃毛如火的雄獅,目光睥睨,四足踏著熊熊燃燒的烈焰,威嚴十足,獅吼聲帶著灼熱的氣浪!
而居中一只,則是一頭人立而起的巨熊,體型最為魁梧雄壯,厚實的皮毛上仿佛覆蓋著一層巖石般的鎧甲,它雙掌拍擊胸膛,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一股蠻荒厚重的氣勢撲面而來!
三只能量幻獸各自駕著由斗氣凝聚成的云氣,懸浮半空,相互虎視眈眈,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無形的緊張氛圍,仿佛大戰一觸即發。
“唔,有熱鬧看了。”看到這一幕,莫千羽眼中頓時亮起感興趣的光芒,抬頭專注地望向那三只幻獸,“每一屆盛會中間的即興節目,沒想到這一屆率先碰上的,就是日月星三位長老。”
“他們……是要在這里比試?”鳳清兒看著那三只氣息恐怖、絕非斗宗斗尊能輕易凝聚出的幻獸,又感受了一下那三位演奏者深不可測的氣息,略帶疑惑地問道。
在她看來,那三位長老的氣息,最少也是高階斗尊,甚至更強,觀琴臺這里的環境,似乎并不足以支撐這種級別的強者放開手腳戰斗。
“是比試,不過是音律比試。”莫千羽解釋道,目光依舊盯著上空,“以幻獸決勝負,并非親自上手搏殺,這三位長老都是兩三千年前便已成名的老前輩了,雖然不清楚他們具體的實力等級,但按照音谷歷代長老退隱后的普遍情況來看,他們最少也是個五星斗圣級別的存在,這等人物,輕易是不會直接出手的。”
“???”鳳清兒聞言,美眸驟然睜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最少五星斗圣?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莫千羽說錯了,五星斗圣?這等傳說中的存在,每一位都足以在大陸上掀起滔天巨浪,音谷竟有如此之多?看那懸浮的石臺數量,豈非意味著……
看到鳳清兒震驚的表情,莫千羽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于是進一步解釋道:“音谷的核心功法體系很奇特,能晉升為長老的,修為根基基本上都是以斗圣為起點,只是因為功法本身存在著巨大的弊端,所以谷中長老大多選擇隱居不出,極少在外界走動。”
“什么弊端?”鳳清兒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可能涉及宗門隱秘,連忙捂住了嘴,帶著歉意道,“抱歉,我不該問這個,不用跟我說的。”
“其實這在谷內也算不上什么絕頂秘密,”莫千羽聳了聳肩,語氣頗為淡然,“嚴格來說,音谷一系的修煉路子,某種程度上算是‘邪修’吧。谷中傳承的功法大多都有著極其顯著的加速修煉效果,所以門人弟子修煉速度往往極快,但代價就是,功法極其依賴對自身情感的掌控以及對音律的深刻感悟……”
“音律的感悟靠的是個人的天賦與勤修,而情感的維系,關鍵就在于‘情根’了。”說到這里,莫千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鳳清兒心口的位置,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那里傳來的、與自己心跳完全同頻的搏動——那是他寄托于她心脈之間的情根所產生的共鳴。“音谷弟子,基本上都會選擇將自身情根寄托在道侶身上,由道侶以靈魂力量幫忙孕養溫潤……”
“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證修煉者不會因功法反噬而走火入魔,即便一時不慎情感被大量剝離,也能憑借道侶靈魂孕養的情根緩緩恢復,而壞處就是……”莫千羽無奈地攤了攤手,“一旦道侶不幸身亡,寄托的情根便會枯萎,修煉者自身的情感也會隨之被功法快速剝離殆盡,最終難免落得個功法徹底崩盤、身死道消的下場。”
他的語氣中也帶著一絲無語,這種將命門完全系于他人之身的修煉方式,確實堪稱邪道,也難怪音谷強者如云,卻大多選擇窩在谷里研究音律,鮮少外出惹是生非。
“那按照你的說法,若是道侶去世,這些長老豈不是……”聽完莫千羽的解釋,鳳清兒心中的疑惑反而更甚。
如果弊端如此致命,那些失去了道侶的長老,如何能活到如今,甚至修煉到五星斗圣這等駭人聽聞的境界?這可不是五星斗尊,而是五星斗圣!放眼整個大陸,遠古八族明面上恐怕也湊不出如此之多的高星斗圣。
“音谷所處之地,有一座由第三代谷主親手布下的奇異陣法。”莫千羽解答了她的疑惑,“那座陣法能夠極大延緩失去情根寄托之人的功法反噬速度,讓這些長老的情感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被剝離,但隨之而來的代價就是,這些長老每次離開音谷中陣法籠罩范圍,都相當于是在加速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被強行延續的‘壽命’,所以,你看到的這些石臺上的長老,雖然大多都是真身前來,但他們卻絕不會輕易離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