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端,莫千羽穿過石壁,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這里似乎是一間偏殿,光線昏暗,彌漫著一種古老以及衰敗的氣息,殿內布局簡潔,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桌上是一副棋盤,黑白棋子交錯,儼然是一盤未下完的殘局,厚厚的灰塵覆蓋其上,訴說著歲月的沉寂。
“造化圣者,空元稹?”
莫千羽站定身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盤殘局,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話音落下,仿佛觸動了某種機制。
石桌對面,那原本空無一物的石凳上,天地能量開始瘋狂匯聚,僅僅片刻,一道略顯虛幻的身影由模糊至清晰,緩緩凝聚而出,安然落座。
那虛影頭戴朝天冠,身著紫色絨衣,肩披一件飄逸的白色披風,面容俊美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一片純粹的黑,不見絲毫眼白,仿佛兩個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虛影凝聚成型后,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望”向莫千羽,嘴唇并未開合,卻有一道低沉而古老的聲音直接在這片空間響起:
“音谷弟子?”
“音谷,第十五任谷主親傳弟子,莫千羽。”莫千羽不卑不亢地拱手,報上名號。
與此同時,他的雙眼之中異象陡生,眼瞳結構悄然變化,最終化為了兩片生機勃勃、翠綠欲滴的竹葉形狀,緩緩旋轉。
一時間,兩者無聲對視。
虛影那雙漆黑的眼睛仿佛無盡的深淵,不斷散發著吸力,試圖吞噬湮滅眼前的一切。
而莫千羽眼中那兩片竹葉則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青色光輝,幻化出一片虛虛實實、不斷生長擴張的竹林幻境,生機盎然,頑強地抵御并反向逼退那侵襲而來的黑暗吞噬之力。
這是一種無聲的交鋒,是靈魂力量與意志的碰撞。
隨著時間推移,那青翠的竹林幻境步步為營,竟將虛影眼中散發出的黑暗力量一點點逼退、凈化。
“嗡……”
虛影微微一震,那雙純粹漆黑的眼瞳開始劇烈波動,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池,蕩開一圈圈漣漪,黑色迅速變淡、消退,短短幾個呼吸間,那雙駭人的漆黑眼眸已然消失,露出了正常的眼白與深邃的眼瞳。
“很好……一個晚輩,竟能破我瞳術。”虛影雙目微闔,片刻后再次睜開,看向莫千羽的眼神中,少了幾分漠然,多了一絲凝重。
“不過是一縷依靠遺跡能量茍延殘喘的殘魂,也配在此故弄玄虛?”莫千羽見對方收起瞳術,毫不客氣地出言嘲諷。
虛影聞言一怔,隨即竟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好,不愧是音谷出來的弟子,夠狂!不過,你也確實有猖狂的資本。”
“二十三歲,九星斗尊巔峰……這般天賦,當真是令人驚嘆。”虛影的聲音帶著一絲復雜的意味,“重新認識一下……”
“本座,造化圣者,空元稹。”
莫千羽緩步上前,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眼中的竹葉異象緩緩消散,恢復常態,他平靜地看向對方:
“孤竹令持有者,音谷少谷主,莫千羽。”
“哈哈哈,好!老夫這地方,可是許久未曾有客人到訪了。”
空元稹的虛影大笑一聲,從石桌另一側取出一盒黑子,推到莫千羽面前,“既然來了,便陪老夫將這盤殘局下完,如何?”
莫千羽接過棋盒,看都未看棋盤一眼,修長的手指徑直拈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清脆落于棋盤某處。
就在棋子落定的瞬間,一股無形卻兇猛異常的能量沖擊,猛地自棋盤之上爆發開來,如同怒海狂濤,徑直狠狠撞入莫千羽的腦海之中。
“唔!”
莫千羽手掌驟然握緊,指節發白,額角青筋隱現,他雙目死死盯著對面的造化圣者虛影,牙關緊咬,全力抵御著那直擊靈魂深處的沖擊。足足過了片刻,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才緩緩平復下來,眼神恢復清明。
見莫千羽承受下來,空元稹虛影亦是毫不猶豫,拈起一枚白子落下。
同樣一股能量沖擊涌現,反沖向虛影自身,只見那虛幻的身體表面猛地炸開無數能量尖刺,劇烈波動了數息,才勉強恢復平靜。
“幻心棋局?”
莫千羽咽下一口帶著腥甜的唾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遲疑地問道,這棋局竟能直接攻擊靈魂。
“不錯,正是當年……雨沫教予我的。”虛影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直接道出了這棋局的來歷,提到了那個被他辜負的音谷弟子。
“提我音谷先輩名諱,你也配?”莫千羽眼中寒光一閃,再次拈起一枚黑子,重重按在棋盤上,再次硬扛下那股靈魂沖擊后,他手指連動,毫不客氣地提起了一片白子。
“嗤——!”
隨著那些白子被提起,對面空元稹的虛影如同遭受重擊,猛地劇烈顫抖起來,虛幻的身體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潰散一般。
足足過了一刻鐘,那劇烈的震顫才緩緩平息,虛影重新凝聚,只是看上去比之前淡薄了許多。
“配與不配……等你贏了這局棋再說吧。”虛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但他依舊強撐著,拈起一枚白子落下,同樣在承受沖擊后,提走了數枚黑子。
一股仿佛靈魂被無數細針穿刺的劇痛傳來,莫千羽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毫不猶豫地再次落子。
虛影見他毫不退縮,也是針鋒相對,一枚枚白子緊隨其后落下。
“啪!”
“啪!”
“啪!”
落子之聲在這寂靜的古殿中不斷回響。
棋盤之上的能量沖擊一波強過一波,每一次落子都伴隨著靈魂層面的劇痛,而每一次提子,更是讓對方的靈魂如同被撕裂一塊。
半小時后,莫千羽已是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如紙,按在棋盤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顫抖著將一枚黑子重重按下。
而對面的空元稹虛影,狀態更為不堪,本就虛幻的身體此刻幾乎透明得快要看不見,體表不斷有細微的能量尖刺不受控制地迸發出來,維持形態都顯得極其艱難。
“呵呵……看來……你也快到極限了。”虛影看著莫千羽那副強撐的模樣,扯出一個極其難看扭曲的笑容,語氣虛弱地嘲諷道。
莫千羽咬緊牙關,緩緩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近乎猙獰的笑容,汗水從下頜滴落。
“不過我覺得……你好像也快結束了。”
“只差……最后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