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后，吟誦聲落，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面向莫千羽。
當看清對方面容的剎那，莫千羽眼瞳驟縮，臉上寫滿了極致的不可置信。
他本以為留下這道感悟的，會是開創《天魔八音》的天音魔帝，然而……那張深刻在他靈魂深處的容顏，分明就是……鳳清兒。
“又見面了。”那道身影歪了歪腦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震驚的莫千羽，隨后蓮步輕移，緩緩走了過來。
“你……你到底是哪個鳳清兒？”莫千羽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遲疑。
“我？”她展顏一笑，那笑容與現在的鳳清兒有著微妙的不同，帶著歷經滄桑后的通透與一絲淡淡的疲憊，“當然是……未來那個了。”
她走到莫千羽面前，仔細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本來還以為，你不會吸收這份感悟，這樣我預留的這份靈魂印記也就永遠不會被觸發。”
她頓了頓，直接問道：“你……沒有去妖火空間？”
“對。”莫千羽壓下心中的驚駭，點了點頭，“我去了菩提古樹那里，拿到了百世輪回的感悟，之后閉關四年，前幾日才剛出關。”
聞言，未來的鳳清兒猛地抬手拍到光潔的額頭上，不斷地揉動著，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真頭疼……完全沒想到，你竟然會錯過那里，命運的軌跡偏差竟然如此之大……”
“這……有什么很大的影響嗎？”莫千羽疑惑道。
“影響嘛……倒也不算顛覆性的。”她放下手，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與原本預知的未來做對比。
“只是沒想到，我當初提前將這些感悟交給你，會對時間線產生這么大的擾動。”
她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莫千羽身上，眼神帶著一絲復雜難明：“所以，你現在是準備突破《天魔八音》第八重了？是哪一章？”
“是樂之章。”莫千羽坦然承認。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這么靜靜地對視著，無人再開口，也無人做出任何多余的動作。
精神空間內，只有那循環往復的《清平樂》琴音在靜靜流淌。
許久之后，未來的鳳清兒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心疼與無奈：“那種突破方式……很痛苦的。”
“我知道。”莫千羽目光堅定，沒有絲毫退縮，“但是，我沒得選。”
未來的鳳清兒再次沉默下來，靜靜地看了他片刻，仿佛要將他此刻決絕的模樣刻入心底。
最終，她長長地嘆息一聲。
“好吧……既然如此，我幫你一把。”
話音未落，她身上驟然綻放出璀璨的藍色光芒，如同最純凈的琉璃，瞬間將莫千羽的意識體完全籠罩。
緊隨其后的，是一種直抵靈魂本源的波動韻律，仿佛與他的心跳，與他的血脈，與他每一個情緒的起伏產生了共鳴。
然而，這共鳴帶來的并非舒適，而是無盡的痛苦。
“呃啊——！”
就在那些關于“樂之章”的玄奧感悟如同洪水決堤般強行灌入他腦海的瞬間，靜室之內，莫千羽的肉身周圍，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憑空出現，原本只是淡淡彌漫的天地能量霧氣，瞬間濃郁了數倍，如同實質般的液體，瘋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下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撕裂性劇痛傳來，原本面色尚算正常的莫千羽，五官瞬間扭曲得幾乎要褶皺到一起，喉嚨里擠出壓抑不住的痛吼。
“握草！怎么能……這么疼！”
他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在被無形的巨力一寸寸碾磨，靈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爐，被無數種極端情緒化作的火焰反復灼燒、鍛造。
那感覺，就像有人用蠻力在硬扣他早已與血肉長死的血痂，扣不下來，卻永無止境地持續扣挖。
“嘶——嗬——”
在吸收天地能量的速度再次瘋狂暴漲的同時，莫千羽連完整的痛呼都發不出來了，只能從牙縫里擠出斷續的抽氣聲。
他體表的皮膚開始寸寸龜裂，殷紅的鮮血不斷滲出，很快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皮膚下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突突狂跳，整個身軀像是充氣般猛然脹大了一圈，臉上的肌肉骨骼更是恐怖地凹凸起伏，如同有活物在皮下游走跳動。
很快，極致的痛苦剝奪了他發聲的能力。
他雙眼緊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張大著嘴，卻連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
他想要翻滾，想要掙扎，試圖用物理動作來緩解這非人的折磨，但全身的力氣早已被劇痛抽空，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如同離水的魚一般，無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被動地承受著那感悟的灌輸，如同億萬根鋼針，持續不斷地鑿刻著他的靈魂與肉身。
而他身上的氣息，在這難以想象的痛苦折磨中，持續了數天之后，方才沖破了八星斗圣的壁壘，踏入了九星斗圣的層次。
也就在他氣息突破的同一剎那——
靜室之外，音谷上空，風云突變。
無盡的烏云從虛空深處匯聚而來，層層疊壓，仿佛天穹都要墜落。
而在那翻滾的烏云最中央，一只巨大無比、冰冷、漠然、不含絲毫感情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只巨眸，無視了空間與建筑的阻隔，淡漠的目光如同實質，穿透一切，落在了靜室之中，那個正在血與痛中掙扎蛻變的身影之上。
就在那只冰冷無情的巨眸于音谷上空睜開的剎那——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猛地自音谷地底深處傳來，仿佛某種維系著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緊接著，一道濃郁如墨、纏繞著無盡邪惡與毀滅氣息的黑影，如同掙脫了牢籠的太古兇獸，帶著刺耳的尖嘯，轟然沖破了地表，直射天穹。
“吼——！！！”
那黑影沖上天空的瞬間，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恐怖的聲浪裹挾著實質般的魔氣沖擊開來，音谷中央那懸浮于空的觀琴臺劇烈晃蕩，光華明滅不定，險些被這股巨力直接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