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xù)...”
“嗯。”
“還有的就是小提琴的地方...”
永井香織點了點頭，繼續(xù)依次提出自己剛才在指揮時發(fā)現(xiàn)出來的問題。
因為曲子是由江雪涼月選取的，很多地方表現(xiàn)出來的細(xì)節(jié)她都可以精準(zhǔn)地點出各聲部表現(xiàn)出的不足之處。
“第128-167段...雙簧管那里沒有跟上...”
永井香織一邊用筆在自己的曲譜上記錄著這次合奏的問題點，一邊嘴上指出問題。
“阿喏...”
在永井香織在闡述了不知道多少錯誤，并且似乎不知道盡頭為何處的時候。
一個捧著雙簧管的女生抬起了手，隨后她站了起來。
“我有一個問題，可以問一下嗎，音樂指導(dǎo)。”
她的視線掠過了臺上的永井香織，目光直視著江雪涼月。
教室內(nèi)鴉雀無聲，眾人都將自身的焦距拉到了兩個人的身上。
“請說。”
仿佛預(yù)料之中一般，江雪涼月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
“這首曲子，您覺得我們真的能夠演奏好嗎？”
她的聲音頓了頓，一只手松開了雙簧管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少女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在給自己積蓄力量，緊接著她睜開明亮的雙眸看向了江雪涼月：
“您真的有信心，認(rèn)為我們能夠演奏出那種可以奪得金獎的程度嗎？”
“而且，之前也因為一些原因?qū)е潞芏嗳硕茧x開了...只是憑我們的話，真的能夠做到嗎？”
“...”
她咬著牙，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隨后她原本緊繃著的肩膀忽然間放松了下來，看向江雪涼月的眼神也變得沒有剛才那么尖銳。
少女身邊的一些同伴眼神焦急地望著她。
得罪人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當(dāng)對方的身份地位都比自己高一些的時候，這種覺悟是大家從小到大約定促成的東西。
誰知道她這樣逼問音樂指導(dǎo)會不會被針對。
之前的時候，私下里大家也有討論過，是不是因為江雪涼月原因才會有一些人退出了社團。
盡管這樣的謠言很快地就被土井瑞惠肅清了。
可是，「得罪了音樂指導(dǎo)就要被趕出去」。
這樣的想法或多或少地埋在了一部分人的心里。
......
不妙，非常糟糕。
這樣的想法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的每個人心中，甚至很多人根本不愿意見到這樣的局面，因為過分沖突造成的糟糕結(jié)局，會讓人從心底發(fā)生抵觸感。
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江雪涼月緩緩走上了講臺，湛藍(lán)色的眸子凝視著少女。
“過程或許會出現(xiàn)很多的問題，但是最終的結(jié)果是，你們會用這首曲子，挺進(jìn)全國大賽，這件事會在未來成為不爭的事實。”
白鳥簡述在臺下望著她湛藍(lán)色的眸子，聽著她語氣中斬釘截鐵的氣勢，想起來她似乎從來都沒有對自己產(chǎn)生疑問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向她聚攏，這一刻好像大家才重新開始認(rèn)識到她，第一次感受到她身上釋放的人格魅力。
“說到底你們只是沒有盡全力努力過而已，不過無所謂，我會讓你們努力到最后相信自己。”
說完這些，她又對著永井香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繼續(xù)。”
“嗨伊...”
......
在江雪涼月說完后，又進(jìn)行了兩遍的合奏，期間自然還是小錯不斷，大錯偶爾出現(xiàn)。
只不過好在所有人似乎比起剛才的狀態(tài)好了一些。
我會讓你們努力到最后相信自己。
白鳥簡述自然懂這句話的含義。
所有不自信的來源，都是來自于對自身的肯定度不夠。
對于絕大部分普通人來說，如果沒有經(jīng)歷過地獄般的磨礪，艱苦卓絕的努力獲得堅實的基礎(chǔ)，就很難在關(guān)鍵時刻對自己擁有一定的信心。
簡述的目光掃過面前展開的曲譜。
這首曲子叫做「悲愴」，是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響曲。
因為比賽限制時間的原因，他們只需要演奏其中的第一章。
被質(zhì)疑也不無道理，這首曲子完全算得上是古今交響曲中的第一流精品。
然而，就是因為曲目的優(yōu)秀，越是能夠反映出演奏者的水平。
當(dāng)出現(xiàn)了問題時，就算是頭發(fā)絲般細(xì)小的錯誤，都會被人清楚地感知到，從而難以獲得高分。
或許...在答應(yīng)做他們的音樂指導(dǎo)的時候，江雪涼月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用這首曲子了吧。
白鳥簡述的手指拂過口琴黑色的琴身，腦海中不自覺地響起旋律。
有些花，明知道只是一剎那的芳華，卻仍選擇渡過漫長的黑夜，綻放出黎明的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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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7小節(jié)...”
人性調(diào)查管理社內(nèi)，好不容易地三個人都聚在了一起。
只不過現(xiàn)在要多出來了一個人，永井香織和江雪涼月一同站在了窗戶前。
“就是這段，整個吹奏部的節(jié)奏壓力都在你的身上，能夠達(dá)到什么樣的默契值你也占一部分。”
“嗯...所以應(yīng)該怎么把控好一點呢？”
永井香織捋了捋自己的頭發(fā)，她也有些郁悶。
在私底下練習(xí)的時候她沒有感受到有多大的差距，直到江雪涼月給她放了一段卡拉揚音樂會上的指揮演奏的旋律。
她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張力，還有情感。”
江雪涼月的目光看向了已經(jīng)漸黑的天色，京都街邊的路燈也忽明忽暗地逐漸亮起。
“要足夠投入進(jìn)去，把你自己整個人都沉浸在里面，一個好的音樂指揮就是樂隊的靈魂所在。”
“要更加悲傷，哀壯一些...”
似乎是覺得只是用語言表述不夠直觀。
“美奈同學(xué)，錄一下音。”
她語氣平淡地對著江原道美奈這樣要求著。
涼月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白鳥簡述的臉，看表情就知道她仍然沒有釋懷下午的事情。
或許平常的時候，她更愿意讓白鳥簡述去演奏出她想要表達(dá)的效果。
但是現(xiàn)在她眼神中的憤怒就快要凝成實質(zhì)，如果眼神能夠殺人，那么或許簡述早就已經(jīng)被燒得只剩下焦炭了。
“啊...是。”
原本在一旁打瞌睡的粉色系少女身體打了個激靈，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手忙腳亂地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江雪涼月拿起了身旁的小提琴，閉上眼睛，將小提琴抵在自己的鎖骨上，隨手便拉了其中小提琴聲部負(fù)責(zé)的一段。
“好...好了。”
下一刻，一股悲哀婉轉(zhuǎn)的音調(diào)逐漸在空氣中蔓延。
那是冰雪遇見烈火時即將融化時的挽歌，當(dāng)月光被用雨水凝聚成的烏云澆的若隱若現(xiàn)時，那份在絕望中又透露出的微弱光芒給人以希望，又帶給人予絕望。
永井香織櫻唇不自覺地張開，她鏡片下的眸子失神地望著眼前的少女，耳邊響起的旋律不斷沖擊著她的心靈。
漸漸地她閉上了雙眸，進(jìn)一步地去感受江雪涼月給她描繪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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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江雪涼月完成對音樂指揮的指導(dǎo)之后，也剛好到了放學(xué)的時刻。
她一句話也不說，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不像往常一般慢條斯理，反而利落地收拾好桌子上的物品。
‘嗒嗒...’
黑色的低高跟響起了清脆的響聲，頻率也不像往常那般優(yōu)雅。
及腰的黑發(fā)飄散在身后，少女的身形掠過白鳥簡述，湛藍(lán)色的眸子沒有一瞬間落在他的身上。
‘砰。’
教室的門拍打在門框上的聲音宣泄著少女內(nèi)心的憤怒。
活動教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靜。
江原道美奈眨了眨明亮的眸子，目光盯著門口半響沒動，吞咽了一下口水，她怯生生地對著身旁的少年問道：
“阿喏...涼月醬她是心情不好嗎？”
涼月醬這個稱呼，她只敢私下里和白鳥簡述講，根本沒有在江雪涼月面前說出來的勇氣。
“或許是來親戚了吧。”
白鳥簡述搖了搖頭，手上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桌子上的物件。
自家的小貓咪鬧脾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不過需要找個時間好好調(diào)教一下就是了。
“來親戚？”
江原道美奈還是不太懂她轉(zhuǎn)過頭，眨著懵懂的大眼睛望著簡述，期望著他能夠給出解釋。
“當(dāng)一個人身體酸痛，頭昏腹痛的時候，心情總是會不好的。”
白鳥簡述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的肚子：
“男生我不知道，但普遍來說，在那種時候心情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誒？頭昏腹痛...親戚...”
美奈歪了歪頭，嘴里小聲嘀咕著簡述剛才說出的那些詞語，直到下一刻，她純潔無暇的眸子頓時掛上了一道晶瑩剔透的霜花。
“唔！”
原本白皙的面龐頓時紅潤了起來，在教室白熾燈下變得和她頭發(fā)差不多的粉紅。
“簡述君...好色...”
察覺到了少年的目光在自己小腹掃過，她趕緊把身體轉(zhuǎn)正過去，嘴里一邊小聲嘀咕著，一邊用眼睛的余光小心地觀察著少年的反應(yīng)。
“我要走了，你還要留下來嗎？”
白鳥簡述站起身背好了書包。
“啊...嗨伊！”
少女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隨后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我好了...”
過了一會兒，江原道美奈弱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走吧。”
“嗯...”
小聲地答應(yīng)著，她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粉色的劉海，走在了簡述身邊。
出了社團大樓，今晚的風(fēng)比起之前沒有了那么冰冷。
“這個學(xué)期就快要結(jié)束了呢...”
美奈的目光看向頭頂閃起的路燈，口中小聲地呢喃著。
她感受著身旁少年的身影籠罩著自己，鼻子輕嗅，是自己熟悉且喜歡的氣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雪涼月沒有在場的原因，她覺得今天放學(xué)的路走的和往常相比有些不一樣。
她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如果是因為涼月部長的原因的話，那還真是要感謝她啊...
“確實很快了，還有兩個周的時間。”
“！”
白鳥簡述的聲音忽然出現(xiàn)在耳邊，美奈差點嚇得跳了起來，心臟咚咚咚地跳著。
回過神來，她不禁為自己剛才錯誤的想法感到慚愧。
“啊...是啊，很快呢。”
嘴上倉促地回答著，美奈咽了下口水，趕緊找一個話題：
“簡述君期末考試準(zhǔn)備的怎么樣？”
我真是個笨蛋。
這樣的想法在她問出這段話的時候，一下子充斥在腦海中。
自己到底在問什么啊。
自己的成績都是白鳥簡述給做的輔導(dǎo)，而且他這學(xué)期的每一次考試都是京都府的第一名。
問他對考試準(zhǔn)備的怎么樣，就像問世界首富缺不缺錢，煮飯需不需要水一樣...
莫名地從世界首富聯(lián)系到平常的做飯，江原道美奈只感覺自己腦子已經(jīng)是一團漿糊了。
“還好吧，應(yīng)該沒有什么問題，你只要把我給你講過的題目還有對應(yīng)的練習(xí)題做好，也不會出現(xiàn)什么大的差錯。”
意料之外的，白鳥簡述倒是很詳細(xì)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空氣中陷入了一片靜默，兩個人之間的話題好像忽然消失了一般。
直到身邊響起不適時的言論。
“你們看到了沒有？”
“什么？”
“吹奏部今天竟然和田徑一樣練習(xí)跑圈，還有吹手指。”
“她們好像真的還蠻努力的樣子哦。”
“裝模做樣罷了，今年拿了個銅獎，肯定努努力明年拿銀獎...”
這樣毫不留情的嘲諷聲鉆進(jìn)了兩人的耳中。
“嘛...你別這么說嘛，聽說好像她們還請了別的部門指導(dǎo)來著。”
“吹奏部被別的部門指導(dǎo)？那還要吹奏部干嘛？”
“誰知道呢？噗...”
向著聲源望去，大概右前方三四米的距離，幾個女生嬉笑著。
性格惡劣的人哪里都有，把別人的努力當(dāng)成笑話，努力換不來成績卻可以輕松地?fù)Q來這些人的嘲諷。
江原道美奈不禁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兩只手緊緊地攥著。
盡管自己已經(jīng)不是吹奏部的人了，可是聽到這樣的話語，很難不讓人感到難過和恥辱。
周圍的一些人手中也都拿著樂器箱，毫無疑問她們也是吹奏部的人。
只是大家都若無其事地走在同一條路上，因為沒有什么好反駁的，因為也無力反駁....
因為她們說的都是事實。
“簡述君是怎么認(rèn)為的呢？”
美奈把目光放到了白鳥簡述的身上，她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不是也是這樣認(rèn)為的。
“人渣而已。”
簡述很直接地給出了答案。
目光掃過那幾個身影，白鳥簡述見過不少這樣的人。
因為從來沒有為一件事情努力過，沒有嘗過成功的滋味，所以在看到別人失敗的時候，她們就會嘲笑努力根本毫無用處。
‘砰！’
江原道美奈正準(zhǔn)備開口，一道悶響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跑過去一腳踹在了其中一個女生的腰上。
“啊...”
疼痛的聲音響起，女生直接被突然來的力量踹的一陣趔趄。
“過街老鼠的聲音，聽起來真是讓人感到惡心。”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江原道美奈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她目光挪移到對方的身上。
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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