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引月低聲道:“陛下體內,怕是被下蠱了。”
皇帝臉色驟變。
“朕被下蠱?怎可能?!”
穆引月道:“應該沒錯,陛下還記得之前暗娼館的那個那個大夫,鹿娘子吧?她留下的那些醫毒書籍,我都看過了,其中有一本關于蠱蟲的,上面有一篇記載了一種蠱,所造成的脈象,和您現在的一樣。”
皇帝震驚。
穆引月道:“此蠱名為‘同生共死’,顧名思義不必我多言了吧,這是一對陰陽相合的蠱蟲,分別叫‘同生’和‘共死’,便是下在兩個人身上,平時寄生人體,幾乎感覺不到,若一方死去,體內的蠱便會在三個時辰內死亡,另一方體內的蠱感受不到另一只的存在了,便會在十二個時辰發作,其宿主便也得死。”
嘶……
穆引月繼續道:“且此蠱有主次之分,我若沒料錯,您體內的應該是‘同生’,也就是說,您死了,對方不一定會死,但對方若死了,您會在十二個時辰內發作死去?!?/p>
“這……”皇帝難以置信,也一時間接受無能,他從未想到,自己會被人下蠱!
“可知道這蠱是何時下給朕的?怎么下的?”
“此蠱大小年歲我暫時看不出來,記載上說是口服入體,應當是飲食之中下的?!?/p>
那就沒辦法推斷究竟是誰下的,什么時候下的,怎么下的……
穆引月道:“不過有一點可以斷定,身中另一只蠱的人,必定在宮里,距離陛下不會很遠,并且能時不時與陛下拉近距離不超過百米,否則蠱蟲感應不到另一只蠱,肯定會躁動,可陛下顯然從未感覺到異常。”
皇帝猛地抬頭。
宮里的人!
宮里人,能夠在不知什么時候以什么方式給皇帝下了蠱,且離皇帝不算遠,還時常能和皇帝拉近距離,還需要挾制著皇帝的命的人……
穆引月:“皇后?”
皇帝:“皇后!”
幾乎是同時說的。
以前皇帝雖然厭惡皇后,但是也會忍著惡心和皇后維持表面平和,盡管不常去皇后那里過夜,也偶爾去,且會在皇后那里一起用膳,皇后是可以下蠱的。
至于距離,皇帝想起,先前皇后時不時會來他這里求見,或是問些事情,或是送些吃的,他不見,皇后也不在意,說走就走,很符合。
即便是先前因為暗娼館一事,皇后被禁足,沒法來見皇帝了,可皇帝隔幾日都要去看太后,恰好都要途經皇后的寢宮前面,根本不妨礙。
皇帝咬牙切齒:“對了,定是皇后,她符合下蠱的所有條件,她知道朕想殺她,所以下了蠱給朕,若有朝一日朕要殺她,她要么以此逼朕放過她,要么一次拉著朕一起死!”
穆引月卻有一點想不通:“可既是如此,為何奕王跟盛家女說的,是要毒殺陛下?”
皇帝也弄不明白了。
穆引月猜測道:“難道,若到了必要的時候,皇后打算以自己為代價,拉陛下同歸于盡?但她沒有告訴奕王實情,所以說了有辦法毒殺陛下,奕王以此告訴了盛家女?”
而且,只因為如今情勢不由人,皇后才這樣打算,不然她應該沒打算以自己的命為代價拉皇帝一起死,不然她要有這個心,既然早就下蠱了,完全可以在姬承胤眼瞎后,和皇帝同歸于盡,那姬承胤一個瞎子怎么做皇帝?奕王上位理所當然。
皇帝道:“應當是了,即便皇后打算拉著朕一起死,也不會跟奕王說實話的,這不難想?!?/p>
確實,皇后總不能和奕王說‘兒啊,母后要為了幫你上位,自殺和你互換同歸于盡了’吧?正常來說都不會這樣。
皇帝氣得咬牙切齒:“這個賤婦,當真是好心計好手段!”
幸好這些年他顧著大局,一直沒對皇后怎么樣,不然自己也早就死了。
穆引月道:“她做了孽,知道陛下殺她之心,如此倒也不奇怪。”
皇帝很想現在就殺了皇后泄恨,但是又不能作死。
他沉聲問:“孩子,你可有法子為朕除了這蠱?”
穆引月道:“有的,我看過鹿娘子留下的相關書籍,上面記了解蠱之法,不過得準備些時日?!?/p>
皇帝道:“那你趕緊回去準備,務必把朕的蠱解了,朕便是死,也不能死在這個毒婦手上?!?/p>
他摯愛的妻子被謝氏逼死,這么多年一心想報仇又不得不顧全大局穩定忍了又忍,他若最后也死在謝氏手里,那算什么事兒?
“是?!?/p>
皇帝嘆氣道:“也是辛苦你了,近來為了幫朕和太子平亂做準備,你每日都要經手那么些事兒,已然很忙了,如今還要幫朕想辦法解蠱,等此事了了,朕必定好好賞你?!?/p>
穆引月笑了笑,挑眉道:“那不知陛下打算賞臣女什么?”
皇帝笑了笑,道:“就賞你皇后之位吧。”
穆引月:“??!”
見她瞪大了眼,皇帝有些好笑,當即解釋:“朕打算等此事了結,便退位了,屆時太子繼位,你不就是皇后?”
穆引月:“……”
她嘴角一抽,面無表情道:“陛下,您可別把自己想撂挑子不干說的那么好聽,我不要這個賞賜了,您還是再勞碌幾年吧,我不想讓她只那么快做皇帝,也不想那么快做皇后。”
皇帝:“……”
他有那么明顯么?
皇帝確實是想撂挑子不干了,打算等平定內患,就退位給姬承胤,自己含飴弄孫豈不美哉?
他其實,當年沒有做皇帝的野心,是幾個有望的兄弟都互相撕咬沒了,矮子里面拔高個,他被趕鴨子上架,卻也因此付出了痛失所愛的代價。
這些年,他一心想要做個好皇帝,也自認算是一個好皇帝,起碼問心無愧。
便是之前穆家的冤案,他并非有心錯判,實在是合情合理且罪證確鑿,他實在氣極了勃北郡的民亂傷亡,這才一怒之下處置穆家,但凡有半點知道穆家的冤屈,他都不會處置穆家的。
他也不戀棧權位,一直在等姬承胤成長,等姬承胤可以獨當一面,等鏟除隱患,就把一切都交給他,自己摯愛的妻子留下的,他心中唯一的兒子。
何況現在還有個孫子等著他呢。
可現在看來,敢情這想法不切實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