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可不是瞎咧咧，他說的人是那二爺。
他的那間廂房鬧過一次特務，第二次鬧特務雖然跟他沒啥關系，可也把老家伙嚇成了驚弓之鳥。
劉根來和秦壯又是沖王跑來的，但凡王跑那邊稍稍有點異樣，那二爺就算為了自保，也會立馬跟他匯報。
“你說的是那老二吧？”秦壯一下猜到了，“他靠譜嗎？”
“放心吧，沒人比他更靠譜，下棋下棋，專心點。”
嘴上這么說著，劉根來心里帶了點唏噓。
當初，跟他一塊兒在那二爺那間廂房里蹲點的就是秦壯，那個時候，秦壯剛來，啥都不懂，就知道吹牛，算算時間，都過去一年多了。
時間就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劉根來又想起了站長的經典名言。
秦壯的五子棋水平真不咋地，認真起來也不行，直到下棋的人出來了，他還是一把都沒贏。
棋攤上的人都認識劉根來，不說他成天巡邏，就說去年那起特務案子，劉根來就沒少跟他們打交道。
這會兒，見他穿著便裝，就知道他多半是在辦案，這幫人也懂規矩，誰都沒多問，隨口和劉根來打了聲招呼，該干啥干啥。
那二爺還沒出來，不知道是昨晚沒睡好，在補覺，還是肚子沒吃飽，不想動彈。
劉根來也沒等他，等棋攤周圍聚了五六個人的時候，掏出煙走了過去，一人散了一根。
“幫忙留意一下，有眼生的人進出咱們院子，就跟我說一聲。”
論當眼線，沒人比這幫人更合適，棋攤本身離大雜院大門就近，這幫人又是坐地戶，有生人來，一眼就能看見。
“沒問題，保證一個不落。”
“劉公安，聽說你下棋挺厲害，坐下殺一盤唄！”
……
誰說的？
以訛傳訛，啥事兒都傳，下棋厲害的是遲文斌那個死胖子，不是他。
劉根來正琢磨著咋應對合適，秦壯來了一句，“沒錯，他下棋是挺厲害，跟他下，我一把都沒贏。”
亂搭啥話？
人家說的象棋，又不是五子棋，你這愛吹牛的毛病啥時候能改一改？
“那正好，來來來，快坐下殺一盤，老孫他們說你下棋厲害，我還不信呢！”招呼劉根來下棋那人來勁了。
“我也不信，說什么遲公安下棋水平高，劉公安水平更高，兩個下棋厲害的年輕人湊一塊了，哪兒有那么巧的事兒？”又一個家伙嘟囔著。
還想跟我玩兒激將法？
這是把我當孩子了。
好吧，如你所愿，遲文斌那貨在那個棋攤上大殺四方，我就在這個棋攤上大顯身手。
“不信是吧？那就來兩把！”劉根來擼著袖子往那人讓開的馬扎上一坐，一副要大干一場的架勢。
對面的人剛要擺棋，劉根來就把他攔住了。
“先不急，我先檢驗檢驗你們的水平，先來幾盤五子棋，要能下過我，再來象棋，要是連五子棋也下不過我，那象棋就甭下了——五子棋是我水平最差的。”
什么玩意兒？
不是下象棋嗎，怎么扯到五子棋了？
這幫人也都不傻，一聽就知道劉根來是在胡咧咧，肯定是怕下象棋露怯，就端出了什么五子棋。
那是小孩子才玩兒的好不好？
可劉根來都這么說了，他在這片的名聲也響，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兒，也不好讓他太難看。
正猶豫著該咋辦，一個陌生人朝棋攤這邊走來。
想起劉根來之前的話，其中一人朝那陌生人努努嘴，示意劉根來回頭看看。
劉根來下意識的一回頭，剛好跟來人對上眼了。
老耗子。
他咋找來了？
“劉公安，你下棋呢……上回我給你弄的古譜用上吧？那可是孤品，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古譜？
老耗子不提，他都快忘了。
老耗子上回來派出所找他的時候，可不就拿著一卷象棋棋譜嗎？
“還行，就是淺了點，沒幾天我就研究透了……你來干啥？又給我送棋譜？”劉根來順著老耗子的話說著。
“還真讓你說著了，我又搞了一卷古譜，明代的，比上回那卷深多了，你看看。”
說著，老耗子從懷里掏出一本古色古香的象棋棋盤，書頁都黃了，一看就挺有年頭。
劉根來接到手里，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兒，隨便翻了幾頁，點頭道：“不錯，的確有幾個是我沒見到的，回頭我好好研究研究。”
把棋譜一合，劉根來順勢起身，把老耗子拉到一邊。
在別人看來，他這副做派是要給老耗子結賬，那棋譜一看就不便宜，人家還是專門送來的，不給錢咋行？
難道劉公安真是個象棋高手？
肯定是，要不，人家咋會專門給他送棋譜？
就是脾氣有點怪，想跟他下盤棋，還得先贏他五子棋……難道這就是高人風范？
也是，跟一幫臭棋簍子下棋，等于浪費時間。
他們這邊在胡思亂想，劉根來那邊已經和老耗子聊上了。
“你啥時候再去簋街？老哥幾個都想你了。”老耗子臉上賠著小心。
你們是快沒吃的了吧？
是有段日子沒去簋街，老玻璃他們的存糧應該吃的差不多了。
“你們糧食還能吃多久？”劉根來沒跟老耗子繞彎子。
“省著點吃，也就十天半個月吧——替代糧實在吃不下，咬牙吞下去，也拉不出來，成天蹲廁所。”老耗子賣著慘。
“那不急，等我忙過這兩天就去一趟。”
劉根來沒管老耗子咋賣慘，光留意他說的十天半個月了。這數字肯定有水分，生怕細糧續不上。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幾個老頭嘴都養刁了，吃慣了細糧，再讓他們吃粗糧，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那就這么說定了，可別再拖了，我們都準備了不少好東西，就等你去呢！”老耗子下意識的搓著手。
好東西？
不是又想組團忽悠我吧？
我倒真想看看你們都給我準備了點啥？
劉根來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如果不是專列案子太重要，不能分心，他今晚就想去看看。
送走老耗子，再回到棋攤的時候，那幫人誰都沒再跟他提下棋的事兒。
這是信了他的忽悠？
老耗子還真是神助攻啊！
別看劉根來嘴上忽悠，心里卻沒大有底，萬一遇到個五子棋高手，真把他下贏了，還真要跟他們下象棋？
那不全穿幫了，他以后可咋在這片地方混？
嗯，老耗子立功了，回頭多給他點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