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們是來做調查的,登記完,你就能接著睡了。”
喊他起來的街道辦大媽挺客氣,那人卻是一張口就能懟死人。
“知道不好意思,還把我喊起來?都登記多少回了?沒完沒了你們?我資料就那些,一直沒變,想知道,回去查去……別告訴我,你們都當擦屁股紙扔了。”
脾氣還挺沖。
這也不像特務啊,特務不應該都挺順從,生怕被人懷疑嗎?
難道這是他的偽裝?
要真這樣,這家伙還真是個高手。
“你怎么說話的,我們是工作,不是跟你鬧著玩兒。”張干事把臉耷拉了下來。
“少給我拿根雞毛當令箭,我睡覺耽誤你們工作了?是你們工作耽誤了我睡覺。累死累活一整晚,想睡個覺都睡不安穩,你們還有理了?”那人說話更沖。
張干事還想跟他爭辯幾句,劉根來上去了。
“說話給我注意點,別逼我給你上手段。我們是在排查特務,你不想被當特務抓起來吧?”
劉根來故意點出特務兩個字,想試探一下這人的反應。
下一瞬間,代表這人的黃點鮮紅欲滴。
特務!
沒跑了。
藍點變黃,還有可能是這家伙脾氣臭,但脾氣再臭,也不可能對特務這兩個字這么敏感,更不可能對他起了殺心。
“我配合,我配合,劉公安你別發火,我們這片的人別的不怕,就怕你。”
那人變戲法似的換上了笑臉,好一個點頭哈腰。
如果代表他的不是紅點,劉根來還真有可能以為這家伙是被他能止小兒夜啼的名聲嚇住。
接下來的事兒就順利多了,居委會的人問什么,他回答什么,態度跟之前完全是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張干事和居委會的人見怪不怪,他們早就知道劉根來在這片的威名有多響亮,可楊帆不知道啊!
見劉根來一發火,這家伙就乖的跟孫子似的,楊帆看向劉根來的眼神里都帶上了崇拜。
真威風啊!
自已啥時候也能這么威風就好了。
排查完這人,一行人又繼續挨家挨戶排查,那人把門一關,又回去睡覺。
要擱以往,劉根來早就沒心思繼續排查,這會兒已經跑火車站調查這人的底細去了,可現在,他還是耐著性子,繼續排查。
雖然可以肯定這人是特務,但他并不能確定這人跟專列案有沒有關系。萬一這人也是特務組織拋出去的棋子,想掩護那些真正要對專列下手的人,那他就中了調虎離山計。
確保專列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來不得半點粗心。
劉根來負責這片區域挺大,住戶也挺多,一行人排查了一整天,也只排查了三分之一。
或許是不想制造緊張氣氛,讓特務生出戒心,剛到下午下班點,街道辦就收工了,并沒有連夜排查。
回到派出所,楊帆想回家,卻被劉根來叫住了,“先等等,跟我一塊兒去查個人。”
楊帆正愁著回去咋應付他爹呢,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好啊,好啊,去哪兒?反正下班也沒事兒,多晚我都陪著你。”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這家伙咋想的,劉根來門兒清。
躲得過初一,你還能躲得過十五?反正早晚要面對,早一點面對,還能少提心吊膽一會兒。
連這個賬都算不明白?
還樂?
樂個毛線。
劉根來也沒去找周啟明匯報,帶著楊帆直接去了火車站派出所。
火車站派出所的人還沒下班。
嚴格來說,站前派出所只能算外圍,火車站派出所才是正主,站前派出所都那么緊張,火車站派出所就更不用說了。
不同的是,火車站派出所排查的不是人,是鐵路線,一是看看鐵路有沒有被破壞,二是看看有沒有埋著炸藥。
劉根來趕到的時候,火車站派出所一個人都沒有,全在火車站里忙活。
劉根來沒去找陳平安,那人只是個卸煤工,陳平安都不一定知道有這么一號人,問他多半等于白問。
問別人也不能拉來一個人就問,這種事還是越隱蔽越好,萬一傳到那人耳朵里,就會打草驚蛇。
在火車站里轉了一圈,劉根來看到了一個老熟人——房有糧,他正拿著一根鋼釬,順著鐵路敲著聽音呢!
“房叔。”
劉根來走了過去,順手遞給房有糧一根煙。
“是你小子,又想出去玩兒了?”房有糧笑呵呵接過煙,用鋼釬拄著地面,放松著腰身。
鋼釬也不輕,總拿著也累不是?
肯定不是他腰不好。
“跟你打聽個人。”劉根來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王跑這人你認識嗎?”
“王跑?裝卸隊卸煤的?”房有糧直接說出了那人的工作單位。
“就是他,你熟嗎?”
“不熟,就是知道有這么個人,他名字很有特點,一下就記住了。”房有糧笑了笑,“他怎么了?”
他的名字有特點?
你的名字才有特點好不好。
“有點事兒。”劉根來模棱兩可的回應著,“你們所里誰跟他熟?”
“我想想。”房有糧也沒追問,“要說熟,那就是徐清,這小子沒少去裝卸隊那邊蹭煤孝敬他師傅,跟那邊的人都能說上話——你跟徐清熟嗎?要不要我帶你找他?”
“他啊,用不著,你告訴我他在哪兒就行。”劉根來笑了笑。
徐清跟他也算是熟人,找他也很方便。
“那邊呢!”房有糧順著鐵路線指了指,“往前走兩公里,他負責檢查那邊的鐵路。”
兩公里?
火車站派出所負責排查的范圍夠大的。
“他啥時候回來?”劉根來可不想走那么遠。
“說不準,我們這邊是輪流檢查,得檢查好幾遍呢……也不知道出啥事兒了,鬧的人心惶惶。”房有糧唏噓道。
“我也納悶呢,你說上頭是不是有病,拿咱們當驢使?”劉根來順著他說著。
“別亂說,小心禍從口出。”房有糧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圍,迅速轉移著話題,“聽說你小子當師傅了?你出徒了嗎?就帶徒弟。”
嘴上這么說著,房有糧還瞥了一旁的楊帆一眼。
楊帆不是頭一次來火車站,但站在鐵道上卻是頭一回,這家伙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轉著腦袋四處看著,看啥都新鮮。
啥叫傳閑話越傳越邪乎?
眼前就是。
火車站派出所就在站前派出所旁邊,一共也沒多遠,閑話剛傳到這里,味道就變了。
楊帆明明是他師弟,卻被傳成了他徒弟,要是傳到區政府,會不會成他徒孫?
要真那樣,楊區長見了他,是不是要喊一聲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