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燼邁上高臺的時候，腳步不緊不慢。
臺下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跟了過來，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玄空子站在空間裂縫前，枯瘦的手掌背在身后，打量著走上來的玄燼，渾濁的老眼里藏著幾分深意。
“玄燼，這頭丹獸，是丹塔歷經百年才培育到八品巔峰的寶物。”
玄空子聲音不大，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丹塔的規矩，你應該知道。”
玄燼停下腳步，與老人隔了三步遠。
“知道。丹獸兇性未馴，誰領彩頭，誰自己收服。”
玄空子點了點頭，伸手在空間裂縫邊沿的一塊青玉碑上拍了一掌。
碑面上刻著的密密麻麻陣紋頃刻間暗淡下去，原本被壓制在裂縫中的氣息猛然炸開。
一股帶著灼熱與野性的恐怖威壓從裂縫中涌出。
臺下不少修為低的煉藥師臉色驟變，有幾個甚至直接退了兩步。
蕭炎站在角落里，只覺得這股獸氣不比當初在魔獸山脈深處遇到的那些兇獸弱多少。
“八品巔峰的魔獸氣息……”他手指收緊了袖口。
裂縫之中，一聲尖銳的獸吼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團渾身燃著暗金色火焰的小獸從中竄了出來。
它不大，約莫只有一只貓的體型，四爪踏在虛空之上，周身暗金焰光翻騰。
那雙豎瞳里滿是暴躁和警惕，一出來就張嘴朝著最近的玄空子噴出一道火柱。
玄空子身形一閃，輕描淡寫地避開。
“看到了？”
他朝臺下揚了揚下巴，“這小東西脾氣不好。”
臺下傳來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八品巔峰的丹獸。
雖說體型小，但那股威壓實打實是斗尊中后期的層次。放眼中州，多少勢力砸鍋賣鐵都弄不來這么一頭。
葉重搓了搓手心的汗，小聲跟身邊的蕭炎嘀咕：“這玩意兒要是放在黑市上，開價天階斗技都有人搶著要。”
蕭炎沒接話，只是盯著高臺上那個背對眾人的身影。
玄燼。
他到底打算怎么收服？
臺上。
小獸發現身前多了一個人類，豎瞳驟然收縮，一聲低吼從喉嚨里滾出來。
暗金色的火焰猛然膨脹，將方圓數丈的空間燒得扭曲變形。
玄燼站在原地，甚至沒有運轉斗氣護體。
滾燙的熱浪拍在他臉上，黑金絲線繡紋的長袍獵獵作響。
“挺兇的。”
他評價了一句，然后抬手。
五道顏色各異的火焰從他掌心飛出。
海心焰。
骨靈冷火。
青蓮地心火。
三千焱炎火。
隕落心炎。
五種異火在半空中急速旋轉，按照狼、豹、獅、虎、蛟的形態一一凝聚。
五輪離火法！
五道火靈沖天而起，在小獸頭頂結成一座燃燒的大陣。
五輪離火陣！
離火大陣一成，溫度驟然攀升到了一個恐怖的層次。
臺下前三排的觀眾幾乎同時站了起來，不是激動，是熱得坐不住了。
盛耀長老手忙腳亂地拍出一道斗氣屏障護住觀眾席。
小獸被五輪離火陣籠罩的瞬間，原本暴躁的豎瞳里第一次閃過了恐懼。
它能感覺到，這五團火焰里蘊含的力量，每一種都不是它能抗衡的。
更別說五火齊出，陣法疊加。
它拼命掙扎，暗金色火焰瘋狂涌出，試圖沖破陣法的封鎖。
但五頭火靈各據一方，每一次它沖擊一個方向，至少有兩頭火靈會迎面壓過來。
狼靈的火焰纏住它的尾巴，豹靈的爪子扣住它的脊背，獅靈一聲咆哮震得它腦袋發懵。
小獸掙扎了不到三十息，就被壓得趴在了虛空之中，四爪亂蹬，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玄燼伸出手。
五輪離火陣緩緩收縮，將小獸裹在正中央，送到了他的掌心。
小獸趴在他手掌上，豎瞳里的暴躁已經消散了大半，換成了一種“打不過你算了”的認命。
它鼻子湊到玄燼的指尖上嗅了嗅，發現這個人類身上的火焰氣息比自己吃過的任何天材地寶都要濃郁純粹。
于是理所當然地舔了一口。
臺下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炸鍋了。
“不到一分鐘？”
“那頭八品巔峰丹獸就被拿下了？”
青華老怪坐在位置上，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活了百年，自認為見過不少天才，但沒有一個能讓他產生如此強烈的無力感。
丹晨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空空如也。
同樣是年輕一輩。
她使出全力煉制的丹藥才引動三色丹雷。
而這個人，八色丹雷之后，隨手收服了一頭八品巔峰的魔獸。
差距大到她甚至生不出嫉妒的念頭。
玄空子捋了捋胡須，嗓子有些發干。
他原本給玄燼準備的考驗，是讓這小子至少費上一炷香的功夫。
結果人家五輪離火法一出，直接碾了過去。
不到三十息。
他回頭看了玄衣一眼。
玄衣端坐在貴賓席上，一身白紫色旗袍襯得腰肢纖細，面上的表情極其淡然，好像自家弟子做的事跟她沒什么關系。
但玄空子注意到，她翹著的那條腿輕輕晃了一下。
得意著呢。
玄空子收回視線，干咳一聲。
“丹獸收服成功。本屆丹會冠軍，玄燼！”
他話還沒說完，玄燼忽然開口了。
“玄空子師伯，且慢。”
全場再度安靜。
玄燼轉過身，面對著臺下烏壓壓的人群。
小獸趴在他的肩頭上，尾巴卷著他的衣領，一副賴上去了不打算下來的架勢。
曹穎站在主臺右側第三臺的位置，正百無聊賴地拿手指繞著一縷頭發玩。
她看到玄燼回過頭，朝自己看了過來。
心跳漏了一拍。
“曹穎。”
玄燼喊了一聲。
曹穎愣了一下，然后抬起下巴，朝他走過去。
高跟鞋踩在石臺上，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分明。
黑藍色的吊帶旗袍在陽光下流轉著暗色的光澤，高開叉露出的那截白皙長腿晃了不少人的眼。
她走到玄燼面前，仰頭看他。
“干嘛？這么多人看著呢。”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玄燼低頭看著她精致的面龐，然后從肩頭把小獸拎了下來。
小獸發出不滿的哼唧聲，四爪在空中亂刨。
玄燼把它塞進了曹穎懷里。
曹穎條件反射地接住，滿臉莫名其妙。
“你給我干什么？這東西會咬人的。”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玄燼轉過身，再次面對全場。
他的聲音這次提了起來。
“諸位。”
廣場上鴉雀無聲。
“我玄燼，今日當著圣丹城數萬人的面，有一事相告。”
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懷里抱著小獸的曹穎。
“我欲迎娶曹穎為妻。”
全場瞬間安靜！
“這頭八品巔峰丹獸，便是我的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