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燼的視線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
而是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身上有異火。
而且那股異火的氣息,在他注意到的一瞬間,猛地一縮。
像是受了驚的獸。
這個反應太反常了。
異火是天地間最桀驁的存在,即便是被人煉化收服了,也不會輕易對外界產生畏懼反應。
除非遇到了讓它從本能層面感到恐懼的東西。
玄燼的心跳加快,自己的血脈是疑似炎族返祖的血脈之力,對火系能量有著天然的壓制。
在東龍島,他的血液碾壓過龍凰本源精血。
在焚炎谷,他的血液鎮壓過九龍雷罡火。
而現在,隔著三十步的距離,他僅僅是“看了對方一眼”,對方體內的異火就縮了?
這到底是什么品級的血脈壓制力?
就在他打量那四人的同時,對面也注意到了他。
領頭的男人。火炫本來在跟身旁的人低聲交談,余光掃到玄燼這邊時,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從玄燼身上挪到了曹穎身上,又掃了一圈彩兒、小醫仙和青鱗。
隨即,他微微瞇起了眼。
“火稚。”火炫偏頭對身后那個蒙面紗的女人低聲開口。
“我看到了。”
火稚的聲音不高,透過面紗傳出來帶著一絲沙啞。
她也在看玄燼。
準確地說,她在看玄燼的同時,體內的紅蓮業火正在瘋狂地收縮。
這種感覺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紅蓮業火被她煉化許久,哪怕面對族中長輩也不會有這種反應。
但此刻,她的異火像是嗅到了天敵的氣味,死死地蜷縮在氣海深處,不敢冒頭。
火稚的手心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個黑袍的男人。”
火炫的聲音很低,
“旁邊那個深藍長裙的女人是丹塔曹家的曹穎。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就是……”
“玄燼。”火稚替他說完了名字。
丹塔的玄燼。
兩年多前丹會上煉出八色丹雷、引動八品巔峰丹藥的那個年輕人。
掌控多種異火,八品巔峰煉藥師,丹塔三巨頭之一玄衣的親傳弟子。
這些信息在炎族內部早就流傳過。
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能走到這一步,哪怕是底蘊深厚的遠古種族都不能忽視。
但讓火稚真正不安的,不是這些外在的名頭。
而是從那個男人身上傳過來的氣息,那股氣息讓她體內的紅蓮業火產生了本能的畏懼。
紅蓮業火,異火榜排名第八。
什么東西能讓排名第八的異火害怕?
“你的異火怎么了?”火炫感知到了火稚氣息的異常。
火稚沉默了兩息,才輕聲回了一句。
“紅蓮業火在畏懼。”
火炫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轉頭再次看向三十步外的玄燼。
那個黑袍年輕人此刻也正看著他們,表情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
但火炫注意到,那個人身邊幾個女人的實力都不弱,紫色錦袍的女人是八星斗尊,那紫發女人更是斗尊巔峰,淡綠衣裙的那個則是碧蛇三花瞳?
火炫深吸了一口氣。
“走,過去看看。”
火稚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玄燼也看到了對面四個人朝這邊走過來。
他沒有回避,原地站著等。
曹穎在他旁邊,低聲問了一句:“認識?”
“不認識。但我知道他們是什么人。”
“什么人?”
“炎族之人。”
曹穎的眉毛挑了一下。
遠古八族之一的炎族,她在丹塔的文獻里見過記載。以掌控火焰聞名,族內擁有紅蓮業火等火種異火。
彩兒的淡紫色瞳孔微微瞇起,打量著那四個越走越近的暗紅勁裝身影。
“額頭上的火焰印記,是血脈標志。”她輕聲說了一句,“有意思,但為什么,他們跟你身上那股血脈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這句話讓玄燼心里一動。
彩兒的感知力一向很敏銳。她說“相似”,那就不會是錯覺。
火炫領著三個人走到了玄燼面前五步遠的距離停下。
雙方隔著五步相對而立。
火炫率先開口,抱了個拳。
“請問閣下可是丹塔的玄燼?丹會之上煉出八色丹雷的那位煉藥宗師?”
“是我。”
火炫審視了他幾息,忽然一笑。
“在下炎族,火炫。久仰。”
他偏了偏身子,露出身后的火稚。
“這位是火稚。”
火稚隔著面紗看向玄燼,微微點頭致意。
但她沒有說話。
因為此刻她體內的紅蓮業火,縮得更緊了。
距離越近,那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壓迫感就越強烈。火稚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更像是紅蓮業火的主人。
不是煉化者,不是駕馭者。
是血脈層面的上位者。
火稚的指尖微微攥緊。
她的異火,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表現出過這種態度。
“玄燼先生也是來參加古族成人禮的?”火炫的語氣很客氣,但眼底藏著一絲探究。
“受薰兒小姐邀請,過來觀禮。”
火炫點了點頭,視線不動聲色地在玄燼身上掃了一圈。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這個年輕人的氣息底蘊太深了。他自己八星斗尊,在玄燼的面前渺小如塵埃。
火炫心里咯噔了一下,片刻后便恢復如常。
“那真是巧了,我們也是來參加成人禮的。古圣城里難得見到同道中人,不如——”
他話還沒說完,身后的火稚忽然出聲打斷了他。
“火炫。”
火稚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這邊的人能聽到。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火炫的表情終于變了。
他回頭看了火稚一眼。
火稚沒有再說話,但額頭上的火焰印記正在微微明滅,像是在被什么東西壓制。
火炫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向玄燼,重新打量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
玄燼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表情也沒什么變化。
但火炫能察覺到,當火稚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玄燼的呼吸節奏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這個人聽到了。
而且他自己也在意這件事。
場面安靜了兩三息。
曹穎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往前走了半步,沖火炫微微頷首。
“丹塔曹家,曹穎。”
火炫收回心思,回了一禮。
“炎族火炫,幸會。”
客套話說完,火炫沒有再逗留。
“玄燼先生,我們一行還有些事要處理,改日再敘。”
“請便。”
火炫帶著三個人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之后,其中那個壯實的年輕男子湊到火炫耳邊,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炫哥,剛才火稚姐怎么了?”
火炫沒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背對著他們的玄燼。
“回去再說。”
火稚走在最后面,手心的汗到現在都沒干。
紅蓮業火在她氣海里蜷成了一團,像一只受驚的幼獸,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她跟著炎族走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強者。
紅蓮業火從來沒有過這種反應。
從來沒有。
而在這個名為玄燼的男人面前,竟然被壓制道如此地步。
火稚深吸了一口氣,腳步加快了些,跟上了火炫。
她需要回去好好想想,這到底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