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咋知道我拿二等功？我都沒跟人說過！”
徐成笑了，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一條線：
“你那功勞，上頭蓋了紅戳，還掛了網，連廠里大媽都聽說了，我能不知道？”
李勝愣住。
怪不得師父從來不問，原來早把他的事兒翻了個底朝天。
“可師父……我真沒上戰場，沒打過仗，就靠高考，真能進軍事學院？”
徐成把煙頭摁滅，語氣一沉：
“你帶人端了敵特老窩，救了十幾個同志，這還不算功勞？你小子拳腳硬、腦子活，要不是你，那窩子人能現形？”
“但——我不讓你靠我這層關系往上爬。”
“我要你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爬到別人夠不著的高度。”
他盯著李勝，眼睛像淬了火的鐵：
“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親戚。我能給的，只有機會。路怎么走，你自己選。”
“合法的，合規的，不碰紅線，不踩雷區，這是我徐成的底線。”
“你要是靠我走捷徑，那不是幫你是害你。”
李勝重重一低頭：
“師父，我懂。您沒壓我，沒坑我，已經是我天大的福氣。”
這年頭，原則比命值錢。
建國剛起步，一個錯步，就能掉進萬丈深淵。
多少人，就因為沾了點人情，成了“殺雞儆猴”的那一只。
徐成滿意地點點頭，慢悠悠問：
“現在，你選哪條路？是直接去考大學，還是先進保衛處，干兩年，再沖軍事學院？”
李勝連想都沒想：
“聽師父的，我先去保衛處。”
“干好活，立大功，等高考一到，我拼了命也沖進軍事學院。”
徐成咧嘴一笑，眼里有光：
“好小子，有股勁兒。”
“保衛處不是終點，是跳板。等你從軍院出來，天寬地闊，哪都由你闖。”
“你還小，別急。穩住，才能飛得遠。”
李勝忽然問：“師父，我去哪個保衛處？紅星軋鋼廠？”
徐成一愣，差點噴出來：
“你連保衛處是干啥的都不知道？”
李勝立馬搖頭，一臉“我啥都不懂”的老實樣。
徐成翻了個白眼：
“這都不知道，你腦子是擱褲兜里了？”
這時，師母不知從哪冒出來，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蘋果，邊走邊數落：
“你這老頭子，人家才十七，懂個啥？”
“咋了，他懂了才怪！你非得逼著他當百科全書？”
李勝趕緊咧嘴笑：“師母好！”
師母笑著把蘋果往他手里塞：“我都聽到了，小伙子有心氣，將來準有出息。”
徐成咳了咳，正經起來：
“聽著——建國后，為了管住這爛攤子，公安局在四九城搞了個保衛處，代號‘四處’。”
“底下分四科：警衛、機關、工廠、學校。”
“你要去的，是紅星軋鋼廠保衛科。”
“你別聽名字樸素，這廠子現在可是巨無霸——公私合營后，吞并了周邊七家小廠，員工過萬，是咱們城里最大最硬的鋼爐子。”
李勝默默點頭，聽得入神。
徐成又補了一句：
“別以為保衛處是保安隊。人家手里有槍，有執法權，跟公安一樣管事。”
“以前都是退伍兵干的，但現在人手吃緊，工廠亂得像蜂窩，缺人手。”
“能進去的，要么是硬茬子，要么是立了功的。”
“你？二等功加身，手頭有實績，門檻已經給你掀了。”
“紅星廠人多眼雜，魚龍混雜，敵特早盯著那兒了——那兒是他們藏身的最好窩子。”
“你進去了，不是上班，是去打仗。”“所以啊，你這回立功的機會，比普通單位大得多。”徐成瞇著眼問，“現在懂我意思了吧？”
李勝一拍大腿：“懂了！徹底懂了！”
原來保衛處打的是這個算盤！
紅星軋鋼廠——一萬多人！
臥槽，這哪是廠子，簡直是座小城市！
難怪電視劇里那些保衛人員牛氣沖天，走路帶風，瞅誰都像特務！
李勝猛點頭：“師父，我明白了！您放心，這次我一定抓住機會，干出點名堂來！”
師母抿嘴笑：“別著急上火，敵特又不是菜市場的大白菜，隨手一抓就倆。”
“那些人，個個受過專業訓練，心眼比篩子還多。”
“碰到不對勁的，別自己硬剛。先匯報，等支援，懂不？”
李勝心里一熱：“師母，您別擔心，我腦袋沒進水，不傻干。”
師父嘿了一聲：“就這么定了？”
李勝咧嘴：“聽您的，能不聽嗎？”
師父一拍桌子：“好！待會兒我去給你填申請，明天就去保衛科報到！”
“記住一句話——別冒進，先摸清底細。”
“知道啦，師父。”
師父又補一句：“至于你高考那事兒，我直接給你聯系紅星中學的校長，把你的事給他捋一遍。”
“這不違規，政策允許，我打招呼不越界。”
“你進了校門，直接找校長辦學籍就行。”
李勝忍不住問：“師父，我要是提前把高中課本全啃完了……能跳級考高考嗎？”
師父一愣，差點把煙灰缸砸了：“你跟我玩穿越呢？”
“讓你去保衛科上班，一天累得跟狗一樣，你還指望有空背公式？”
“不過……”他頓了頓，“我托人給你請個家教，晚上補補。”
“你還真想跳級高考？”
李勝胸一挺：“師父，真不用！我初中底子賊扎實！”
“中考那回，我是故意考砸的——怕我媽太辛苦，天天給我補課。”
“真不是我學不好，是我想省她點心。”
“一年！最多一年，我能把高中知識全嚼碎了！”
“不信？您到時候請個老師來考我，我當場給您演一出‘學霸速成’。”
師母聽得目瞪口呆：“你……你是故意考差的？”
李勝撓頭，干笑：“嗯……是有點兒。”
其實吧——原身確實笨，書沒讀透，勉強考個初中都費勁。
徐成翻了個白眼：“行啊你！有膽子！”
“有這本事，真能啃下高中知識，國家還巴不得你早點出頭！”
“現在缺人缺得連掃廁所的都發文憑！你這種，能當寶供著！”
李勝忙問：“那我啥時候去紅星廠報到？”
徐成掐滅煙，沉吟半晌：“元宵節過后。”
“這段時間，你給我練起來。”
“保衛科那幫人，九成九是退伍兵——胳膊比你大腿粗，眼睛比你腦子亮。”
“別去了，被人家當弱雞當笑話看。”
李勝嘿嘿一笑：“師父，我給您長臉還來不及呢，丟人？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