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賀六早交流過計劃,除了怪物信息,他無法解釋來源,其它都已和盤托出。
此時見賀六突然打岔,他也不禁起了疑心。
賀六悄悄瞥了眼四周,訕訕一笑:“大人誤會了,卑職就是覺得您孤身一人,不如留個婢女在身邊照顧。尤其這還是名滿京城的花魁,多少人羨慕呢!”
他心中無奈:這個紫薇花魁有古怪,但楊大人卻不讓節外生枝。
這位新大人雖然有些手段,但畢竟剛剛加入守夜人,能告訴他這份隱秘嗎?
但如果就這么把紫薇花魁放走,誰知會不會有什么意外?
秦征看了看內室方向,目光閃動:“先按計劃來,解決了明面的麻煩再說!”
反正內室還有學妹把關,紫薇有什么問題也逃不掉。
反而這個賀六,對我還不夠信任,得找個理由敲打敲打。
秦征并未糾結,當即又看向一群勾欄的賣茶女。
這是吵鬧最大的一批,也是人數最多的一批,八家勾欄被滅門后,剩下了這九十六名賣茶女。
“你們也是一樣,準備下呈文表奏,不會寫就讓花魁們幫忙!”
秦征和顏悅色:“是奴籍的,本官會幫你們贖身。是民籍主動出來賣藝的,就換個地方吧。”
一個賣茶女小心翼翼上前,偎了一福,怯生生道:“大人容秉,妾身是民籍,愿意換個地方。不過太常寺的李大人說,妾身之前損失的銀兩,秦大人會幫妾身做主?!?/p>
她同樣代表了一大批女子的意愿,自由身出來賣藝的,就是在等這份撫恤。
話音落下,當即也為秦征吸引來一道道目光。
“放心,這是你們的血汗錢,本官不會貪墨!”
秦征腦殼兒一疼,耐著性子道:“趕緊去按流程辦事,別打亂了本官計劃。稍后銀兩到了,你們按之前供詞領取,之后自行離去!”
大群賣茶女得到承諾,當即也提起裙擺,快步走到內室外等候。
隨著她們散開,現場終于只剩三十六名青樓清倌人,和十二個小尼姑。
碧波苑空出了一大片,不過《百美圖》上,依舊環肥燕瘦,花紅柳綠。
秦征速戰速決,又看向一群清倌人,笑容和煦:“你們就簡單了,呈文表奏,等待本官的銀兩到了,按之前的供詞,領取補償即可?!?/p>
一群清倌人得到承諾,也都各自偎了一福,提著裙擺離去。
賀六卻又突然站了出來,振臂一聲輕喝:“你們先等等,本官還有話問!”
一群清倌人停下了,有些驚疑不定。
秦征也狐疑地看向賀六,這廝怎么又臨時打岔,不提前說。
賀六臉色尷尬一瞬,俯身低語:“大人,青樓內同樣有黑市交易,卑職得知道她們去向,方便我守夜人暗中監視。”
他斟酌了下,又解釋道:“教坊司的花魁們,人際關系復雜,我守夜人始終都有監視。只是我們之前沒想到黑市交易的關節,因此漏掉了這些清倌人?!?/p>
秦征了然,當即微微點頭:“好!”
賀六這才挺直了腰桿,五短身材擺足了官威,輕喝道:“你們贖回奴籍,今后有何打算?”
一個清倌人唯唯諾諾上前,悲戚道:“秦大人不準妾身留在教坊司,京城青樓又已盡數被毀,妾身居無定所,身無可依,也只能帶著積蓄,回鄉找個老實人嫁了。今后粗茶淡飯,了此殘生?!?/p>
找個老實人?你特么放過老實人吧!
秦征聽得一愣一愣的,青樓賣藝的女子,能回老家找到人嫁出去,竟然還是一副不情不愿的姿態,什么粗茶淡飯,了此殘生……
賀六卻微微點頭,有去處就好辦,守夜人總能找到她監視,看看此女與黑市交易有沒有牽扯。
他并未多言,只是抱著膀子,又目光凌厲地盯向另一個清倌人。
那清倌人嚇了一跳,好像有什么秘密被拆穿,當即像個小鵪鶉一般上前。
“大人容稟,奴家也想著回鄉,找個老實人嫁了……”
那清倌人神色局促,面容悲憤:“此案之前,奴家懷了一個負心人骨肉,可他不認賬。如今奴家身似浮萍,心若枯木,又有孕在身,也只能回鄉了。”
她哀哀戚戚,繼續道:“奴家在鄉下老家也有個相好,他以為奴家在京城做綢緞生意,已經等了奴家三年。如今奴家淪落至此,也愿意委身于他?!?/p>
最后,她才昂起臉,半期待,半踟躕道:“如果大人能為奴家做主,讓他負心人認賬,那奴家就不必回鄉了!”
秦征聽得直拍腦門,去你大爺的吧,還替你做主。
風月場太復雜,女神養備胎當狗用,男孩子還是得保護好自己。
千萬要小心那些外地歸來,自稱賣衣服發家致富,還主動接近的女神。
賀六卻不明所以,刨根問底:“你不是清倌人嗎,怎么會跟別人……”
秦征匆忙擺手打斷,面無表情道:“她們牽扯的這些瑣事,與兇殺案無關的,不必理會!”
顯然這是賣藝不賣身的女藝人,碰上壕橫的榜一大哥的故事。
秦征對此興致缺缺,當即又向賀六低聲道:“那個古怪的小尼姑,想到辦法沒?”
賀六臉色一苦,尷尬道:“大人,她們是佛門的人,無論我們怎么冠冕堂皇,佛門都會前來要人。卑職頭腦愚鈍,著實想不通?!?/p>
那我要你何用,還不如楊鳳青的簡單粗暴呢……
秦征瞥了他一眼,不耐道:“那稍后她們寫好表奏,你帶著她們去左家拿錢,再去太常寺辦手續,至于這些清倌人去向,你私下詢問就好!”
“卑職去左家要錢?”
賀六腦中一懵,不愿牽扯秦征與左家的恩怨,踟躕一下,才訕訕道:“大人,這么多錢,卑職做不得主啊!”
“誰讓你做主了!”
秦征不以為意,漫不經心道:“司天監已經和左家說好,你再讓楊鳳青與錦衣衛的身份要錢,你最多只是取個錢而已,做什么主!”
賀六嘴角微微抽搐,遲疑片刻,又無奈道:“可是這么多銀兩,如果出了差錯,卑職不好交代啊!”
“誰讓你交代了!”
秦征臉色不善,輕斥道:“這是教坊司與左家之間的事,丟了銀兩,自然又是另一起案子,與我教坊司無關,你交代什么!”
他目光幽幽,又沉著臉道:“你把本官的刀都弄斷了,現在讓你辦這點小事,你還要與本官推脫?”
賀六看著自己的新上級,頭大如斗,卻只得無奈點頭,沒再反駁。
而且守夜人令行禁止,等級森嚴,他也無從反駁。
秦征這才不自禁搓了搓下巴,稍稍滿意。
我秦柯南這么做,是不是也在欺負老實人?
不對,這廝身負要職,怎么能這般謹小慎微!
秦征看向最后一群小尼姑中,那個明媚嬌憨的小臉。
這個古怪的小尼姑,能克制‘馬化’,是兇殺案的關鍵,卻又是佛門的人。
而且她是救人的功臣,肯定不能像楊鳳青所言那般,簡單粗暴的對待。
怎么才能冠冕堂皇,不露痕跡,查出她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