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內,一支隊伍浩浩蕩蕩外出,如同出殯。
一口大金棺材在前,由賀六召喚的大量豆兵抬著,晃晃悠悠,極為醒目。
中間是一百余名教坊司女子,在被大金棺材突襲的驚嚇之余,哭哭啼啼,如同哭喪。
最后是一群小尼姑念經尾隨,神色肅穆,很是隆重。
秦征看著整支隊伍漸行漸遠,不自禁聯想。
他們抬著棺材,熱熱鬧鬧走進京城,走進太常寺。
太常寺卿李衛見到這口棺材上門,會是什么表情?
不過對他來說,安撫完教坊司女子,就是搬開了壓在胸口的一塊大石,讓他不必顧忌太多。
可惜,還是沒能留下小尼姑,看看她到底有何古怪……
秦征有些遺憾的想著,卻愕然發現,隊伍最后那個被他盯著的小尼姑,忽然停步,正微微歪著頭,詫異地看著他。
隨即,他更錯愕了,只見小尼姑雙手合十,竟直接朝他走了過來。
“大人,你有事想問我?”
小尼姑聲音如早春的黃鸝,極為悅耳,又憨態可掬:“大人,你還疑惑我為何不自稱貧尼?呃,大人,這是我佛門神通,我無意揣測大人心思,大人見諒。”
秦征瞠目結舌,緩緩扭頭看向謝青鸞,想借助她一雙青光眼看看真假。
只是他更錯愕了,因為謝青鸞正揉著杏眼,以同樣錯愕地表情看著小尼姑,顯然是她的青光眼失敗了。
小尼姑卻雙手合十,又欠身一個佛禮道:“大人,我是佛門戒者,心志堅如磐石。這位謝大人雖是七品術士,但還無法窺探我……”
我……我去,這就是佛門神通,他心通?
你個小尼姑,竟然通過我的心思,窺視我學妹的底細,這特么是作弊啊!
秦征不知所措,正斟酌言辭,小尼姑卻突然小臉一紅,又開口了。
“大人,你怎么罵人?”
小尼姑神色不忿,委屈道:“我主動前來為大人解惑,你竟然罵我?我修為有限,神通時靈時不靈,你不用擔心。”
隨即,她更加委屈了,羞惱道:“你竟然不信我?你還在心里罵我?你還想打我?你還想把我按在腿上……你齷齪!”
秦征張了張嘴,猝不及防,你這還叫時靈時不靈?
明明一直都靈,還讓我別擔心,你就這么騙人,我怎么信你?
他無奈地看向謝青鸞,學妹,趕緊來個法寶啊,要不這還怎么溝通?
謝青鸞罕見地與秦征心有靈犀,先是自身金光一閃而逝,如同加了層金鐘罩,隨即素手一甩,將一道綠光射到了秦征頭頂。
秦征看著發髻上突然多出玉釵,在頭頂散發出綠油油的光芒,想著當下處境,忍了。
他定了定神,在腦中想了下,把小尼姑扒光,狠狠褻瀆一番的場景。
然后謹慎地看了看小尼姑,見她沒什么反應,這才徹底放心。
你這小尼姑,不僅古怪,還古怪的要命……
這么隨意窺探別人心思,還直接說出來,竟然還能活到現在,都沒被人打死。
而且我秦柯南雖然才貌雙全,容易讓你把持不住。
但畢竟剛有大棺材上門,一群小娘子都嚇得屁滾尿流,難道就你見色不要命?
關鍵是,學妹的青光眼沒用了,你又剛剛騙過我,我還怎么信你的話?
秦征理了理思緒,重新看向明媚嬌憨的小尼姑,溫和開口:“小師傅,本官的確有頗多疑惑。但你為何會主動為本官解惑?”
“一念善,善提心,即為佛。”
小尼姑雙手合十,神色肅穆:“剛剛天降危機,眾人各有念頭,唯有大人念頭純粹,只想護住我等女流。有大人這一善念,我自然愿意為大人解惑。”
秦征不自覺搓了搓下巴,向謝青鸞揚了揚眉。
學妹你趕緊聽清楚,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秦柯南,這是來自佛門戒者的背書。
我這種好男人,連小尼姑都為我回頭是岸,你再不把握,可就來不及了!
可惜,謝青鸞還在因青光眼遭遇挑戰,苦思冥想,無暇領會秦征的意思。
小尼姑卻大眼睛撲閃,又繼續道:“而且剛剛另一位墨家大人,也想要派人跟蹤我,我既然逃不掉,就只能主動前來了。”
秦征搓著下巴,微微點頭,這個理由可信度就極高了。
小尼姑卻又委屈起來:“而且,我自出生以來,人人都說我古怪。父母生我,因我古怪而遺棄我。師傅養我,因我古怪而不準我剃度。還有師姐師妹們……”
她低下頭,有些自卑的羞怯:“我原本也想知道我為何古怪,只是害怕被當作異類對待。而今既然已經被大人和那位墨家大人盯上,我避無可避,那也只能選擇心存善念的大人了。”
秦征想著自己的古怪,唯恐被人識破,不禁感同身受,和顏悅色道:“好,我們進內室聊。你放心,我絕不會傷害你!”
這一聊,就聊了兩個時辰,從黃昏聊到深夜。
燭火下,秦征想著小尼姑自己說出的經歷,不自禁揉了揉太陽穴。
小尼姑名叫洛依依,從小被父母遺棄,丟到了比丘庵門口。
比丘庵的師太收養了洛依依,發現她自帶道門神通,不敢讓她剃度,但把她保護的極好,不讓外人知道她的古怪,還將佛門神通傾囊相授。
洛依依悟性極高,年僅十七歲,佛門神通的造詣,就已超越了修煉六十年師太,甚至能主動感受到別人對她的惡意,反而成了她另一個古怪之處。
而且因為被師太保護的極好,洛依依雖然從未受過傷害,但也不諳世事,常因話多被師姐師妹們嫌棄。
而在比丘庵滅門案時,師太遇害,洛依依悲憤之下,直接昏迷,救了其他人,但也暴露了她最大的古怪,昏迷后有水系神通自主護體。
甚至在楊鳳青對怪物大開殺戒時,怪物選擇也是主動迎上楊鳳青,而不敢針對她。
但這并沒有讓她得到優待,反而讓師姐師妹們,對她因為敬畏而疏遠,甚至不敢與她相處。
秦征壓下其中頗多疑點,向洛依依笑道:“好,那你先回去吧。這里畢竟是教坊司,你們女子留下,多有不妥。放心,你是救人的,不會有人害你!”
“心如明鏡,不染塵埃。大人不必多慮,此地于我而言,與濁世并無區別。”
洛依依雙手合十,寶相莊嚴,只是看了看天色,又瞬間頹喪起來:“而且天色已晚,我現在想要回去,又能去哪……”
你能去哪?
秦征有些無奈,你有躺下就睡,睡了就無敵的神技,哪里不能去?
你分明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強,才因為心理作用,有這份害怕。
關鍵是你在這,我還怎么和學妹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