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忖一句。
路晨負手跟著牛頭,直入閻羅殿。
既然范如松謝青衣都認不出自己的真身。
他也打算試探試探老閻王。
看看祂這個層次,又能否認出自己來?
心中打定主意。
只聽“吱咯!”一聲。
朱漆大門已被推開。
路晨注意到這漆色新亮,門上更是鑲嵌了不少亮堂堂的寶石金銀。
看來老閻王這段時間的確香火收到手軟,就憑這大門的氣勢,儼然跟個暴發戶似的。
他失笑一聲,跨入大殿。
遠遠便瞧見閻羅王那小山般的魁梧法軀,好不威風。
視線再往下一掃。
竟意外發現兩個老熟人。
——謝必安,范無救。
路晨當即拱手抱拳,拜謁起來:“小神江都城隍——李清源,這廂見過大王。”
隨后,又看向謝范兩位陰差,抱拳道:“見過兩位無常。”
謝范二人登時回禮抱拳笑道:“見過李城隍,別來無恙。”
“好,好。”路晨笑著點頭。
閻羅王伸手一點,路晨身后憑空出現一張凳子:“看坐。”
“多謝大王。”
“不知今日李城隍謁見,所謂何事?”
閻羅王古井無波,淡淡發問。
嘿嘿,看來這老閻王果然沒認出自己。
路晨心中暗笑,面上卻恭敬。
他環視一圈,略作沉吟后,才點頭道:“既然大王和兩位無常陰差皆是路將軍的知交,這里又無旁人,小神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今日小神前來,正是受將軍所托,有一事相求!”
三人一時面面相覷,閻王聞言,更是稍稍坐直了一些,微微蹙眉道:“你且,說來聽聽。”
路晨點點頭:“想必大王已經得知月老一事,此次小神前來拜謁,正是受將軍所托,望大王從中引見,讓小神與至尊見上一面,道明原委,希冀至尊開恩,打開冥府大門,以全將軍此事。”
此話一出。
大殿內,氣息驟然凝滯。
三人聽著李城隍這話,都如同后背被敲了一懵棍。
一時間竟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么,路晨讓你來辦這件事!?”
“不錯!”
三人見祂笑得言之鑿鑿,毫無發虛的樣子。
“小神既已清楚內幕,難道大王還信不過嗎?”
謝必安范無救相視一眼,無比意外。
“奇怪,將軍不是對這城隍戒心頗重嗎,怎么會讓祂來辦這件事?”
“是啊,這唱的是哪出?難不成,他二人關系已經緊密到這個地步?”
二陰差互相傳音,分外不解。
閻王沉吟后,眸子卻垂了下來:“那你說說,他跟你交代了些什么,又讓你如何去求至尊?”
“這個……”‘李城隍’付之一笑:“還請大王恕罪,此事機密,小神未見到至尊前,決計不能透露。”
閻王冷哼一聲:“這也不說,那也不說,本王為何要相信你?又為何要為你引見?”
路晨故作錯愕:“大王不是……將軍的義父嗎?且將軍也說了,你已答應代為引見,只消小神來找你便可,難不成是將軍有所欺瞞?”
閻王:“……”
祂一拍扶手,咆哮道:“混賬!本王是讓那小子自己下來冥府,我才代為引見,沒說隨便派個人下來就引見,他以為去的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至尊行宮,尋常鬼仙陰官豈可擅擾?!這小子簡直無法無天!”
祂揮了揮手,語氣不忿道:“罷了罷了,你回去告訴那小子,想要引見可以,讓他自己下來!”
“這……大王未免也太為難將軍了吧?”
“廢話,若不為難,本王豈會夸下海口!”閻王冷哼一聲,眼神不善:“李城隍,你好歹也是一地的州城隍,位階已然不低,這月老和孟婆一事,你難道不知后果?不知這是觸犯天條?”
“這個……小神自然知曉。”
閻王猛地拔高嗓音,一拍驚堂木:“你既知曉,不規勸還則罷了,為何還要縱容那小子,當起這說客,掮客?!身為城隍,竟失職至此,你就不怕本王治你一個擅離職守,縱惡之罪?”
“大王息怒!小神不敢!”‘李城隍’連忙起身抱拳。
“不敢?你已經敢了!”
閻王吹胡子瞪眼:“趁本王還未降罪,速速回去,告知那小子死了這條心!真要面見至尊,等他修出果位再說!”
“是啊,還請城隍大人道清利弊,莫讓將軍犯了糊涂,畢竟這可不僅僅是見上一面的事,這可是觸犯天條的重罪!”
謝必安范無救也規勸道。
“這…話雖如此,可這任務乃是月老通過奉天監,下發給將軍,雖說將軍眼下身負仙籍,但到底還是凡軀,站在凡人的角度,他接此任務,不也無可厚非?”
路晨覺得月老下發神祇任務,必然也有自己的深思熟慮,也定然會將風險做到最小。
否則祂也不至于拿情緣劫試探自己。
既然閻王三人一口一個觸犯天條。
他也順勢拋出自己的猜測和懷疑。
“這……”
果然黑白無常一時語塞。
閻王話堵在喉嚨里,同樣如此,片刻后才嗤笑一聲道:“話雖如此,但此舉無非掩耳盜鈴,若天庭真想追究,那小子照樣難辭其咎。難道他還天真以為,這天條只管得了神仙,管不了凡人?試問這天上地下,三界之中,但凡日月所照,哪處沒有天條限制!”
“是啊,沒錯!”黑白無常再附和。
路晨點點頭,長嘆一聲:“那……好吧。既如此,我也沒辦法了。”
閻王哼聲連連:“你莫要一起犯糊涂,還是早些回去,打消他念頭才是正事,否則此事你牽扯太深,對你百害無一利,難不成這江省的府位,你不想要了?還是說,嫌這州城隍太安逸,想發配縣城隍或土地當當?”
“李城隍”苦笑一聲,連連擺手,但話鋒依舊不變:“大王,那若將軍他真自己下來冥府,你確定會為他引見至尊?”
“你!”閻王一時氣急,驚堂木又是重重一拍:“好!你回去告訴他,等他什么時候修出了果位,或是有法子下來冥府,屆時本王以神位擔保,定然踐諾,為他引見至尊。若無那個本事,從今往后,休要在本王面前聒噪!”
“此話當真?”
“廢話!自然當真!”
“好好好!”
不料此話一出,那李城隍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竟放聲大笑起來。
“你笑什么?”
“我笑……當然是因為我開心啊,義父!”
這義父二字一脫口。
大殿內登時死寂一片。
甚至連那搖曳的燭火,都被霎那定格。
“義,義父?你,你是?”
路晨微微頷首,不急不緩,亮出手中的閻羅令。
“義父,有了這個,想必不需要我再多說什么了吧?”
——嗡!!!
閻王瞳孔地震,幾乎瞪圓雙眼。
身旁的謝必安,范無救,同樣呆若木雞,有過之無不及!
一個舌頭長,卻把眼睛瞪得銅鈴大,一個眼睛大,卻把舌頭拖到了地上。
三人同時指著“李城隍”。
——“竟……竟是你小子(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