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晨鄭重頷首：“孩兒明白了，多謝義父?！?/p>
“好，既然如此，本王去了。”
“恭送義父！”路晨拱手長揖。
神像上縈繞的神光緩緩?fù)巳ァ?/p>
路晨吐出一口氣，在房中踱起步來，心中梳理著后續(xù)要走的每一步脈絡(luò)。
首要之事，是找到分胎亭長，解開這“送子婆姐”的困局。
其次，得先遮了那株柏木的天機，斷去靈柏仙的“眼線”。
其三，須請動太陰娘娘，應(yīng)允出手制住靈柏仙。
最后，還得將自己從這堵危墻之下摘出來。
正好，巨靈神對付柏木四將一事，可以用“自籌軍需”為由，光明正大地牽制住那四將。
“可該怎么往那柏木身上潑臟水呢？”
路晨心知，這趟常府是非去不可了。
但如何去，卻是個問題。
若是主動聯(lián)系，登門賀壽，未免顯得刻意。
“早知道這樣，白天就該直接應(yīng)下，等常家親自來請?！?/p>
路晨撓了撓頭：“倒是失算了一步。”
只要進(jìn)了常府，他倒是有個現(xiàn)成的理由，給那柏木潑“臟水”。
現(xiàn)在，常府門外怨氣沖天，正好以此為契機，給常家做一場祛怨的法事。
這種驅(qū)邪法事種類不少，如【凈宅科儀】，【考召科儀】，或是【雷法驅(qū)邪】。
只可惜，以路晨目前的本事，這三個法事還做不來。
關(guān)鍵癥結(jié)，全在【供神】這一環(huán)。
無論是【凈宅】還是【考召】，都需召請五方五帝，解穢星君護(hù)持。
這他上哪兒請去？
至于【雷法驅(qū)邪】更不必說，需請雷部諸將，以雷霆掃蕩邪祟。
關(guān)鍵他和雷祖的關(guān)系，屬實一般……
上次八神會審時，雷祖對他態(tài)度就頗為冷淡，若貿(mào)然相請，雷祖不劈他就算客氣了。
思來想去，眼下能用的，唯有【解冤釋結(jié)科儀】。
此法旨在和解人與鬼神，人與精怪之間的冤結(jié)災(zāi)厄。
常府門外怨氣沖門，其實根源就在于常素卿，祂才是【因】。
故而這冤結(jié)的【果】，自然也纏在了常家身上。
屆時，路晨只需開壇作法，焚燒【化解冤符】，再誦念《解冤拔罪妙經(jīng)》，代述冤情，勸化怨靈，送其往生或歸位，想來應(yīng)該能化解這股怨氣。
至于送冤魂往生……只要阻止靈柏仙的陰謀，大陣自會解除，本地的城隍陰差自然會來料理后事，不必他操心。
一念至此，路晨眼中精光一閃，暗暗點頭，完整的計劃已然在心頭成型：
一：請分胎亭長相助，分離化身精魄。
二：進(jìn)入常府舉辦法事，借凈壇之機，污了那株柏木。
三：讓巨靈神拖住柏木四將。
四：請?zhí)幠锬飰褐旗`柏仙。
如此，大局可定！
大計可成！
事不宜遲，路晨當(dāng)即催動閻羅令。
玄光一閃。
“將軍！”
謝青衣與范如松現(xiàn)身房中，抱拳行禮。
“小青，小如，有件事要勞煩你們走一趟?！?/p>
“將軍盡管吩咐?！?/p>
“我眼下遇上一事，需要冥府的分胎亭長相助?！?/p>
“分胎亭長？”二女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將軍，您……您家哪位有喜了？”
“咳，不是我，是旁人之事?！甭烦渴?，擺了擺手：“具體緣由，你們暫且不必多問，等事成之后，我自會告知你們。你們只需去一趟冥府，找到分胎亭長，替我傳一句話，請祂移步上來一趟，幫我辦一件分胎之事。切記，此事需秘密行事，盡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更不能讓轉(zhuǎn)輪王及其手下察覺端倪，你們可明白？”
謝青衣與范如松對視一眼，雖心有疑惑，卻并未多問，只重重點頭：“是，屬下明白！”
路晨頷首：“對了，你們與那分胎亭長熟嗎？”
“不算熟稔，不過我姐妹二人與孟奶奶交情頗深，而孟奶奶據(jù)說與祂有些交情。”謝青衣道。
“孟奶奶？”
“便是孟婆，將軍。”范如松笑道：“我們不知孟婆真名，便一直喚作孟奶奶。我與青衣可以說是祂看著長大的，我們閑來無事，也會時常去探望。”
“正是，孟奶奶待我們極好，只要我們開口，祂多半會答應(yīng)幫忙的?！敝x青衣語氣篤定。
“那再好不過。只是空著手去請人，終究不妥。你們覺得，該以什么條件打動分胎亭長？是送些冥幣，還是尋些天材地寶當(dāng)謝禮？”
“這個……”范如松沉吟片刻：“將軍，不如這樣，容我們先去尋孟奶奶商議，探探分胎亭長的口風(fēng)，再來回稟您，如何？”
路晨點頭：“好，就這么辦。但務(wù)必要快，我這邊時間緊迫?！?/p>
“是，將軍！”
二女不再耽擱，身形一轉(zhuǎn)，便返回了冥府。
分胎亭長一事既已安排下去，接下來的重頭戲，便是常府的法事。
路晨取出黃紙，朱筆，寶印。
【化解冤符】可以屆時再畫，但那《解冤拔罪妙經(jīng)》卻需提前謄抄，免得臨陣慌亂。
“等抄完經(jīng)文，還得再制些符箓。要給那柏木潑臟水，倒也簡單，制幾張‘引晦符’，混入水中便是?！?/p>
這“引晦符”，便是常人所說的霉運符，制作起來比【掃厄孛為災(zāi)符】簡單太多了。
至于召請巨靈神與四大天王……
路晨心念微動。
“要不要……也以符箓的形式？”
孫幼蓉說得沒錯，制符召神，本質(zhì)上便是一種變相的“賜?！?。
核心是征求神祗的同意，請祂們前來助陣。
既然掃把星能應(yīng)召，那巨靈神與四大天王，按理說也不會拒絕。
路晨眼神一凝。
“不妨一試！若是真能成……那我可就發(fā)了，真有開宗立派的潛質(zhì)！”
路晨心中波瀾驟起。
雖說同樣是搬救兵，但通過神像“搖人”和以符箓召請，意義截然不同。
后者，可是將神明之力納入自身的體系……
深吸口氣，路晨強行摁下心緒：“莫生妄念，事情還是得一件一件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抄完經(jīng)文，再去探探常府的虛實。
好在《解冤拔罪妙經(jīng)》全文不過千余字，謄抄起來并不費力。
應(yīng)該要不了多久。
至于如何去打探常府的情況？
——別忘了，他有【煙火冊】殘頁。
此物可書寫十人姓名，感知其境況，如同實時監(jiān)察。
路晨之前一直未曾動用，只因此物僅有十次使用機會。
他不想浪費。
但眼下此事事關(guān)重大，倒值得他用掉一次機會，去獲取常府內(nèi)部的情報。
打定主意，路晨不再遲疑，手下筆走龍蛇，全力謄抄《解冤拔罪妙經(jīng)》。
……
與此同時，冥府。
第十殿后方，忘川河盡頭，奈何橋畔，有一座孟婆亭。
說是亭，實則是座小宅，乃輪回前最后一關(guān)。
此處霧靄凝寒，濁浪翻涌。
奈何橋上石欄斑駁，纏繞著枯黃的往生藤。
亭前有一石臺，名喚“醧忘臺”。臺上古灶常年鼎沸，千年不熄。
鬼差侍立兩側(cè)，往來亡魂需經(jīng)此亭，飲下一碗孟婆湯，方能過橋入輪回。
——呼！
一黑一白兩道倩影，翩然掠至。
“孟奶奶！”
亭中，孟婆正在小憩。
負(fù)責(zé)熬湯的是祂麾下的“熬伯”，遞湯的則是“送娘”。
此二人乃是孟婆的左膀右臂。
“原來是青衣和如松啊。”孟婆聞聲，笑呵呵地起身：“今日怎么得空過來了？”
只見祂一身素色縞裙，不飾紋繡，是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嫗?zāi)?，臉上皺紋深淺交錯，老態(tài)中透著看盡輪回的沉靜。
“孟奶奶，借一步說話。”
二女一左一右，攙著孟婆走到亭外僻靜處。
“什么事，這么神神秘秘？”孟婆笑問。
范如松瞥了眼四周，確定無人留意，這才壓低聲音道：“孟奶奶，我和青衣想求您一件事。”
“跟奶奶還客氣什么？直說便是?！泵掀挪幻夂闷?。
這兩丫頭雖說常來陪祂說話，但開口相求倒是頭一遭。
范如松湊到祂耳邊，將分胎亭長之事說了一遍。
“求祂襄助？”孟婆微微一怔：“難道是凡間有人請愿相托，需得分胎亭長出手分胎？”
謝青衣與范如松對視一眼，連忙點頭：“嗯，正是！”
“原來如此。”孟婆和藹一笑：“看來，又是你們那位‘威武正德將軍’的事吧？”
“不不不，不是！”謝青衣聞言，頓時慌了神，連忙擺了擺手。
祂們分明什么都沒說，卻沒想到被孟婆一眼看穿。
范如松卻是一笑，搖頭道：“罷了妹妹，你我哪能瞞得過孟奶奶?！?/p>
說罷，她再次壓低嗓音：“孟奶奶，您向來疼愛我們，此事萬望保密，否則我與青衣不好向?qū)④娊淮Ｈ缃駥④娨讶蚊叶藶樽o(hù)法神，職責(zé)在身?！?/p>
孟婆莞爾：“放心，奶奶曉得輕重。也罷，既然是那位將軍相求，想必是急事。走吧，隨我去一趟分胎亭，奶奶替你們說說。”
“多謝孟奶奶！”二女喜出望外。
三人當(dāng)即化作一縷青煙，飄向分胎亭所在。
不多時，分胎亭內(nèi)傳來訝異之聲。
“找我辦事？”
那分胎亭長愣住了：“孟婆，這事你去找【回輪司】豈不更方便？何故來尋我？”
孟婆放下茶盞，笑道：“若是【回輪司】能辦，老身又何須來叨擾亭長？定是唯有亭長能解之事，老身才來相求?！?/p>
“難道說……”分胎亭長瞥了謝青衣二女一眼，眼珠一轉(zhuǎn)，忽然起身：“好，要我?guī)兔σ膊皇遣恍小５抑粏栆痪洌捍耸率欠衽c轉(zhuǎn)輪王有關(guān)？若是，本亭長便應(yīng)了；若不是，那便恕難從命?！?/p>
“這……”謝青衣二女面面相覷：“那我們回去問問，還請亭長稍候?！?/p>
說著便要轉(zhuǎn)身離去。
“慢著。”孟婆叫住了祂們：“不必去了?！?/p>
祂看向分胎亭長，笑容意味深長：“亭長所言不假，此事應(yīng)該確與轉(zhuǎn)輪王有關(guān)。
不光如此，若老朽猜得沒錯，此事還與萬化司總護(hù)仙卿——靈柏上仙脫不了干系。
前些日子，老朽曾見靈柏上仙派人送來一枚化身精魄，想來……便是為了此事吧？”
孟婆點到即止。
分胎亭長聞言，眼中驟亮，如同掛上了兩盞小燈籠，哈哈大笑起來：“既如此，本亭長允了！”
祂吩咐道：“你們速去回稟，就說只要是與轉(zhuǎn)輪王作對的事，本亭長一定幫幫場子！至于酬勞——分文不取，毫厘不要！本座只想知道，何時動手？”
“——最好，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