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哭泣聲變得更加深重。
同時變化的還有空氣中的血腥味道。
這些融合了香燭煙氣的血腥味,似乎化為了活物,想要順著秦煉的毛孔鉆入他的體內。
陰冷、刺痛、渾身不適。
秦煉眉頭皺起,體內的禁尺亮起了一串刻度。
這串刻度是他的命刻。
隨著他命刻的亮起,他的身體狀態直接被命刻固化。
這些詭異的血霧再也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這就是規則的壓制。
這個詭異的人臉明顯不是掌控有無規則的幻鏡,而是另一種被幻鏡困在這里的詭異。
它的殺人規則或許很強,但卻沒有強到可以壓制禁尺的程度。
“呼!”
呼出一口濁氣,秦煉眉頭緊皺。
他發現這些跪在墳前的尸體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起身來,全部面向自己,它們干枯如同包皮骷髏的臉上肌肉扭曲,拉扯出了一臉哭相的表情。
兩個黑洞洞的眼洞,流淌著暗紅發黑的血。
嗚嗚!
哭聲不斷。
這些尸體死死的盯著秦煉。
身體不斷震顫。
似乎有某種力量正在驅使著它們準備撲過來,但是又因為某種力量的限制,無法做到這一點。
“對抗產生了。”
感受著禁尺產生的輕微顫動,秦煉的眼中浮現出了一個全新的刻度。
這個刻度懸浮于漫天香火之上。
長度七丈一。
“如果沒有補完的話禁尺的話,我怕是對這玩意真的沒什么辦法。”
目視著這個刻度。
秦煉知道不管是這滿地的墳包,還是這些怪異的尸體,亦或是這些燃燒的香頭。
全都屬于這一個詭異支配。
這是一個恐怖等級極高的詭異。
它掌控的似乎是祭祀的規則。
燒香、哭墳、跪拜。
這些現象都隱藏著殺人的規則。
嗅到香火的味道會遭受襲擊,看到跪拜的尸體會遭受襲擊,聽到哭聲也會遭受襲擊。
而他。
算是將這三種殺人規則都給碰了個遍。
不過……
“你還不夠格!”
手指點在空中的刻度頂端,接著狠狠滑下。
手指的皮膚驟然開裂,一串血色將這串刻度全部涂紅。
嗚嗚!
哭聲驟然變得凄厲。
接著戛然而止。
所有的墳包全部爆裂,一個個土坑從墳包位置出現。
這些尸體歪歪扭扭的全部摔進土坑當中。
只留下一根根殘香插在土坑的邊緣,閃爍著忽明忽滅的光。
“哼!”
臉色一白。
雙眼血絲密布。
秦煉感到一股強烈無比的殺人沖動從心頭涌起,差點將他的理智淹沒。
他咬緊牙關,狠狠一拳捶在地上。
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小樹的虛影。
隨著這個小樹的出現,他的精神快速集中,殺戮的欲望也被迅速的壓下。
“嗯?”
隨著殺戮欲望被壓下,秦煉反而愣住了。
因為他發現這個小樹的虛影,正是自己本體當中的靈魂之樹。
“已經可以通過夢境影響模板了嗎?”
感受著這個在精神海中微微抖動的靈魂小樹虛影,秦煉意念一動。
一顆光點從靈魂小樹上灑下,落入這個模板的精神海中。
小光點沉入精神海后,快速生根發芽。
一個小小的靈魂萌芽在精神海中破土而出,洋溢出滿滿的生機。
“還真行呢……”
靈魂萌芽生長到靈魂之樹的高度,就擁有了播種的能力。
這種播種有些類似于巫師世界巫術模型的傳承。
但是相比于巫術模型,從靈魂樹苗上播種的種子,擁有更加復雜的結構和更多與本體靈魂之樹的聯系。
秦煉能夠感到隨著這個萌芽的破土,這個模板的身體似乎和本體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
張開手掌,蒼白的氣勁從體內溢出。
逐漸凝結成一條小小的龍形氣勁。
秦煉反手一揮。
龍形氣勁翻卷攪動。
將周圍的血霧清掃一空。
“借力。”
隨著萌芽出土,他可以通過萌芽溝通本體,將本體的部分力量投射到這個模板之上。
不過本體的力量,在這個世界用處貌似不是很大。
看著再次聚攏的血霧,秦煉搖了搖頭,邁步向前走去。
這個詭異雖然因為禁尺量命陷入了沉寂。
但是它身體中自然散發的血霧,還是擁有不死不滅的詭異特性,根本無法將其驅散。
行走在破碎的墳坑之中。
秦煉逐漸走到了這片糞坑的中央區域。
這個區域對應的是人臉的雙眼位置。
在這個位置上。
兩個格外巨大的墳坑中,充塞著數不清的干枯尸體。
在這些尸體的頂端。
兩根肉色的香香火閃爍,散發著一股奇妙的香氣。
“嗯?”
嗅到這股香氣,秦煉感到體內的禁尺驟然變得馴服了些許。
“這個味道竟然能夠讓禁尺這個級別的詭異變得老實……這應該不是簡單的骨香吧。”
踩著僵硬的尸體,來到其中一根香的近前,秦煉抬手將這根香給拔了出來。
隨著這根香的拔出。
他感到周圍的血霧一清。
四周的尸體和墳包突兀的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片滿是殘垣斷壁的老舊街道。
“消失了。”
眉頭皺起,秦煉掃視四周。
這個街道頗具年代感,好像是數十年前的建筑。
大部分建筑因為常年沒有維護和居住,已經破爛不堪,一些類似于棚戶區的建筑更是坍塌破碎,變成了滿地的殘骸。
除此之外。
這個地方的天陰沉沉的,看不見陽光,整條街道一片死寂。
似乎荒廢了很久。
“是惡土覆蓋的街道?還是說幻鏡模擬出來的景象?”
感受著依然受到影響的禁尺,秦煉不敢大意。
相比于禁尺這個直來直去,量命殺人的終極詭異。
幻鏡的力量更加的詭異和莫測。
有無規則,除了有無還涵蓋著幻與真。
在這片疑似擁有幻鏡的惡土中,看到的一切都是不可信的。
“真不是一般的麻煩。”
透過禁尺,感受著并沒有任何變化的壓制,秦煉知道自己距離幻鏡的碎片怕是還有一段距離。
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將目光放到了剛剛到手的肉色香上。
這是一根殘香,長度大概三十厘米,小指粗細,通體肉色,觸感柔軟有彈性,與其說是香,反而更想一根被搓成香型的手指。
香頭位置一片漆黑,帶著燒灼的痕跡,隱約可以看到焦黑的內部還有星星點點的火星。
命香。
手持這根香。
秦煉的腦海中中自然而然的浮現出這根香的名字。
這是一根由無數人的祈愿和祝福在死香中衍生而出的另類之香。
這根香不能殺人,只能救人。
它能夠壓制詭異的侵蝕,逆轉被污染的精神,修復損壞的肉體。
堪稱萬金油的存在。
這個死香詭異這么多年也只不過孕育出兩根這樣的命香。
而這種命香還是消耗品。
“好東西啊……”
秦煉小心翼翼的將命香收了起來。
這玩意和詭異一樣,也是規則的聚合體。
只不過相比于詭異只擁有破壞的能力不同,命香是代表著拯救的規則聚合。
也代表了這個世界雖然扭曲,但是還沒有完全墜入深淵的事實。
注意力轉回街道。
秦煉一邊觀察四周,一邊朝街道深處走去。
隨著行走,他感到周圍的街道正在發生變化。
破舊的街道好像時間回溯了一般,逐漸變得嶄新。
隱隱約約的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空氣中也飄蕩起各種味道。
隨著這個變化的產生,秦煉感到體內禁尺的壓制驟然變得沉重起來。
“是發現了我?還是說我正在靠近幻鏡?”
沒有停下腳步,秦煉繼續前行。
下一秒。
他眼前一花,已經來到了一個逼仄的客廳當中。
“小間,快要高考了,你感覺你能考上什么大學?”
有點熟悉,更多卻是陌生的生意響起,一名圍著圍裙,面容有些滄桑的中年婦女端著一盤蝦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一臉寵溺的看著秦煉。
看到這個女人,秦煉的腦海中浮現出對方的身份。
呂慶華,吳間的母親。
五年前因車禍去世。
今天又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可惜,他不是吳間。
“打親情牌,這招對我沒用啊。”
秦煉沒有理會這個幻鏡構建出來的女人,直接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他能感到,體內的禁尺的壓制已經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說明幻鏡距離他的距離很近。
“小間,你要去哪?”
看到他的動作,呂慶華皺了皺眉,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你就要高考了,不能亂跑,趕緊回來吃飯,吃完飯你的回屋學習!”
身體驟然凝滯,秦煉感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轉身回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夾起桌子上的食物,就要進食。
帶著腥臭味的蝦仁靠近嘴巴,雙唇已經打開。
秦煉看著筷子上的蝦仁,雙眼亮起一絲金光。
隨著金光亮起,筷子上的蝦仁驟然扭曲變化,成為了一根沾染了血跡的細小手指。
這根手指似乎還帶有某種活力,正在不斷彎直顫動,詭異無比。
真龍金瞳。
這是他從本體借來的力量。
通過這個肉身神通,他的目光破開了幻境構建的虛妄,看見了這里的真實。
這是一個滿是血色的房間,墻壁上和地板上布滿的干涸的血跡,餐桌上所有的飯菜都是由各種各樣的人體器官構成。
顫抖的手指,蠕動的眼球,鼓動的血管,搏動的心臟。
而這位呂慶華根本不是一個真人,而是一副沾染著血跡的骨架。
在這副骨架的腰部,圍繞著一條人皮圍裙,在它的臉上則覆蓋著一層和呂慶華一波一樣的臉皮。
此時這張臉皮正浮現出惟妙惟肖的溫柔笑容表情。
“小間快吃吧,吃飽了飯才有力氣學習。”
我學尼瑪!
腦門上青筋迸起,身體中響起了嘹亮的虎嘯。
如雷般的勁力從頭到腳貫穿全身,令不聽話的身體瞬間恢復了自由。
秦煉右手握拳。
閃爍著電光的球形勁力將拳頭包裹。
伴隨著沉悶的呼嘯聲。
他一圈朝著眼前的詭異骷髏轟了過去。
砰!
碎骨紛飛,披著人皮的骷髏腦袋當場被他轟飛了出去。
然而收到如此傷害的骷髏并沒有倒下,而是轉動著沒有頭顱的頸骨,從腹腔中吐出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小間,你看到媽媽的頭嗎?媽媽的頭好像不見了~”
“你能把你的頭借給媽媽用用嗎?”
滿是血跡的窟窿手抬起,朝著秦煉的腦袋就抓了過去。
隨著它雙手的接近。
秦煉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膽寒。
被它碰觸絕對會死!
身體一動,離開原地,秦煉快步朝門外跑去。
這個身體的強度很一般,雖然可以從本體借力,但是并不足以橫行無忌。
再加上禁尺被壓制。
現在的他十分被動。
“小間,你要去哪?”
剛剛打開房門,秦煉就聽到樓梯間中也傳來了呂慶華的聲音。
他看到十幾個沒有腦袋的血色骷髏正在舉著雙手朝著自己涌來。
云龍斬空手·飛鱗!
雙手蕩起一陣蒼白的勁力,龍形的氣勁破空而出。
直接將前方的無頭骷髏碾碎。
秦煉腳下不停,跟隨者龍形氣勁向前沖鋒。
一路碾碎的大量無頭骷髏。
沖出了樓房,來到了街道。
下一秒。
他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小間,把你的頭借我……”
無數的無頭骷髏幾乎將街道塞滿,在街道的盡頭位置。
一片碎裂的鏡片直直的立在原地。
在這個鏡片當中,倒映著一個個無頭骷髏的身影,這些無頭骷髏正在以每秒三個的速度不斷從鏡面中走出。
“果然是你搞的鬼。”
看著密密麻麻的無頭骷髏,以及街道盡頭的鏡子碎片,秦煉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禁尺因為幻鏡的壓制,只能測量命刻不超過三丈的目標。
而這些骷髏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命刻剛好三丈一。
唯有正在不斷噴吐骷髏的幻鏡碎片命刻是兩丈九。
但是想要量它的命刻,就要突破這些骷髏的阻擋,進入幻鏡三米之內才能實現。
“更多的借力……”
發現這一點,秦煉瞳孔的金光更勝。
身體中虎嘯龍吟聲大作。
全身毛孔溢出了大量的血珠。
這個沒有修煉任何武道的身體,雖然因為駕馭禁尺比普通人強很多。
但還是沒法承載太多龍虎勁力。
不過有著禁尺固定命刻的作用護身,他也有任性的本錢。
他要用龍虎勁力在這些無頭骷髏中犁出一條通往幻鏡的道路。
云龍手·百裂!
翻轉手臂,蒼白的氣勁聚合成大量細小的龍形氣勁如同霰彈般將前方的骷髏盡數洞穿。
虎嘯勁·崩山!
雙腿連踩,身體拉出一串殘像。
秦煉雙手合握,狠狠一拳轟在地上。
咔嚓!
龜裂擴散,向前沖擊。
裂縫中至陽至剛的虎嘯雷霆勁沖天而起,將沿途的所有骷髏全部劈成碎塊。
腳下踩著碎裂的骷髏。
秦煉幾個胯部越過了最后幾只礙事的窟窿,抬起了手指。
此時的他全身染血,呼吸粗重。
但是臉上卻露出了興奮的笑。
“抓住你了!”
染血的手指驀然下滑,唯有他才能看到的命刻驟然被染紅。
咔嚓!
伴隨著一陣玻璃碎裂的脆響。
街道上的所有無頭骷髏全部垮塌碎裂。
只剩下秦煉大口喘息,一步步走到了這塊碎裂的鏡子近前。
此時這個鏡子的詭異力量已經被禁尺壓制。
無法再釋放規則之力。
秦煉抬起滿是血跡的手掌,按在鏡子滿是裂痕的鏡面上。
下一個瞬間。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