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空是一個祭人。
顧名思義,就是一個本該用來當做祭品的人類。
他是祭人,是因為他的父母就是祭人,在他五歲那年,他的父母就被教派大祭司帶走,送入了祭祀場當著他的面被開膛破肚,成為了神明的祭品。
他清楚的記得當時父母的血有多熱,也記得自己被嚇的全身發抖的樣子。
同時也是從那一天開始,他就下定決心,一定要逃出這個魔窟。
五年。
他用了五年時間,終于找到了機會。
那天,他所在的教派被另一個教派襲擊。
大部分教徒都前往外界抵御敵人,而他趁著這個機會,用早就準備好的尖銳石刃,捅死了看守祭人的守衛教徒,然后帶著一群十名比他還小的祭人,逃離了教派。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不理智,要帶上這些拖油瓶。
或許是因為他們和自己同命相憐,也可能是因為這些孩子們的眼神讓他想起了自己。
總之,最后他還是成功的帶著這些祭人孩子們逃了出來。
從此之后,他們便開始顛沛流離的生活。
因為是祭人的緣故,他們沒有信仰。
也正是因為沒有信仰,他們與這個充滿了教派的世界格格不入。
對于這些教派而言,沒有信仰的存在被稱之為無信者,是褻瀆之人。
同時這種沒有被信仰沾染的存在,也是神明最喜歡的祭品。
因此,在各大教派中都飼養了為數不少的這種無信仰的祭人。
他們的工作只有一個,吃飯、睡覺、生孩子。
在需要的時候,被教派的人士拉出來,如同牲口一般屠宰獻祭。
為了防止再被教派的人抓回去,方念空不敢隨便進入大型城鎮,因為那里的教派人士太多,很容易發現他們是祭人的事實。
他只能和這些小家伙們流竄在信仰較為薄弱的鄉村,通過乞討、幫工等各種方式,賺取一點錢財。
就算這樣,他們也不敢在一個村子里待太長時間。
就這樣,他帶著一幫孩子不斷流竄。
直至今日。
“神明大人,您為什么不用我來獻祭。”
方念空看著前方高大的背影,再次提出了疑問。
眼前的男人,自稱武神。
他展現的力量也當得了這個稱號。
雖然跟隨他沒多長時間,但這一路走來,這位武神大人經歷的戰斗實在是太多了。
而他不管面對怎樣的敵人,都能夠輕描淡寫的將對方擊敗。
“獻祭?呵呵,不需要,你們只需要好好練武,然后把我教給你們的武道傳播下去就行了。”
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秦煉看著跟著自己的十二名小朋友,態度很坦然。
在他們身上,他感受到了某種奇妙的連接,這種連接讓他可以源源不斷從這些小家伙身上獲得某種收益。
不是靈機,且比靈機更加的靈動。
那是一種可以滋養靈魂,強化體魄,乃至于觸摸規則,參悟概念的神奇力量。
是信仰?
或許是,也可能不是。
但這并不妨礙秦煉準備在這個世界干起老本行。
傳武。
傳就完事了。
這個萬教世界雖然神明無數,宗教林立。
但也同樣靈機濃郁,資源富饒。
或許因為大家都去信仰神明,總是考慮如何通過獻祭和儀式獲取神明的關注和饋贈。
完全忽略了這個世界本身擁有的寶藏。
豐富的藥材,各種各樣的異獸,靈機濃郁的環境。
這些有一樣算一樣,都是可以用來開宗立派的資源。
秦煉已經做好準備,在這個教派林立的世界中建立一個武道宗門。
他想看看這個由武神建立的宗門,最終能走到怎樣的高度。
“念空,你說如果我向所有人傳授武道,會有多少人來學習?”
這里是一片河灘,一只體型堪比大型的野豬被擊碎了頭顱,野豬的尸體被分割,插在一根根尖銳的木刺上,架在篝火邊燒烤,滋滋冒油。
濃郁的香氣飄散,圍在四周的小家伙們雙眼放光的盯著烤肉,口水直流。
“不會有人來的。”
方念空嗅了嗅飄蕩的香氣,咽了咽口水,搖了搖頭。
“神明大人,能夠自由行走的都是各大神明的信徒,他們不會背叛自己的信仰,來修行您傳授的武道。”
雖然剛剛十二歲,但這么多年的蹉跎使得方念空的心理年齡早已成熟,他盯著油皮冒泡的烤豬肉,聲音平靜又淡然。
這是他這些年來在各個村莊流竄總結出來的經驗。
這個世界的人,只會禱告和獻祭,并沒有興趣通過腳踏實地的方式修煉自身。
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也是大家的習慣。
“那你們呢?為什么沒有信神,而選擇跟我修行武道?”
感覺差不多了,秦煉將烤好的豬肉拿起,他手指滑動,銳利的氣勁飛射將這些豬肉切成薄片,然后將這些切好的豬肉用早就準備好的木盤,分給了這些望眼欲穿的小鬼們。
當然,這里也包括方念空。
“我們是祭人,是不配獲得信仰之人,我們的存在就是為了獻祭給神明,用血和肉以及靈魂換取神明的賜福。”
笨拙的抓起秦煉制作的筷子,夾起厚厚的肉片,方念空吹了吹,咬下一大塊肉幸福的咀嚼著。
“真是矛盾,明明說自己是不配獲得信仰,卻要修行武道,說是自己是祭品,但卻從教派中逃走,念空,你不誠實。”
秦煉的話讓方念空沉默了,他大口大口的撕咬著肉片,眼睛漸漸發紅。
“神明大人,我5歲的時候,親眼看到我的父母被教派的人拉上了祭祀場,他們被開膛破肚的時候,臉上竟然還帶著笑容,似乎他們很榮幸成為了用來獻祭的羔羊。”
“我不理解,雖然那時候我很小,但是我知道什么是痛,什么是死。”
“這種情況下,人怎么可能笑呢?”
“從那一天開始,我就有一個念頭,逃,逃出這個飼養祭人的牧場,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掌控自己的命運。”
“后來,我真的等到了這樣的機會,我逃了出來。”
“但是離開之后我才發現,我只是逃出了一個小的牧場,而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大的牧場。”
“信仰神明的人,為神明放牧,同時自身也是被飼養的羔羊,他們雖然不像祭人一樣需要獻上血與魂,但他們每日禱告,被信仰捆縛,思想和意識被拴上了麻繩而不自知。”
“有時我會想,這個世界是不是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所以我想糾正這個世界,而糾正這個世界需要力量。”
“您給了我可以獲得這個力量的途徑,我感謝您,但是我不會信仰您。”
方念空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在發抖,他也不知道自己腦子抽了哪根筋,竟然跟這位友善的神明說這樣的話。
太無理了。
但是他感覺自己繼續隱瞞自己真實的想法和目的那才是真正的無理和欺騙。
他不想這么做。
雙手握緊拳頭,方念空已經做好了被打殺的準備。
他不認為哪個神明能忍耐自己好心好意的教授,換來的卻是自己這種叛逆的態度。
“呵呵~”
輕笑聲傳來,方念空感到一只大手落在自己頭上,接著揉了揉。
“小小年紀,口氣倒不小,想要達成這個目標可不容易,你得好好練武。”
“您不殺我?”
方念空滿臉驚訝。
“我為什么要殺你?”
秦煉反問。
“我說了那么無理的話……”
“無理的話,你說的是不會信仰我嗎?嘿!我好像也沒讓你們信仰我吧。”
“…………對不起。”
方念空嘴唇顫抖,眼淚啪嗒啪嗒的直落,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哭,他就是忍不住落淚。
“哎!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的!”
拍了拍方念空的肩膀,秦煉心中已經有了目標。
“念空,你說每個教派里都飼養著許多用來獻祭的祭人對嗎?”
“嗯。”
抬手擦了擦眼淚,方念空點了點頭。
“每個教派都有,祭人屬于最常用的祭品,我特別打探過,那些教徒們說,人類擁有所有生物中最精致的靈魂,是神明最喜歡的祭品之一。”
“祭人是不是都沒有信仰?”
秦煉又問。
“嗯,神明不喜歡被信仰污染過的靈魂。”
似乎想到了什么,方念空眼睛發亮。
“那你說如果我將這些祭人救出來,傳授他們武道,他們會學嗎?”
“會的!我相信他們會的,沒人愿意如同祭品般活著,任人宰割。”
方念空握了握拳頭。
“這樣嗎?或許吧。”
秦煉若有所思。
祭人,確實是傳授武道的最佳目標。
不過他們是否會像方念空這般有反抗精神,他是一點也不敢保證。
畢竟人性這玩意充滿了不確定。
不同的年齡,有著不同的下方,不同的生活也會塑造不同的思想。
人被圈養久了,是否會渴望自由,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吃飽喝足,孩子們圍著篝火睡了過去。
在他們身下鋪著干草,身上蓋著獸皮毯子,帶著油光的嘴巴微微翹起,心情似乎很不錯。
對于這些孩子而言,秦煉的出現不止是傳授了他們武道。
同時也意味著他們擁有了靠山,終于不用擔心被人抓回去當祭品。
這種安全感,讓所有的孩子終于可以放松的睡下去。
“看孩子的工作,還是第一次,明天可以去附近的教派轉一轉了。”
對于祭人的飼養場,他挺有興趣的。
上個模板因為執行任務的緣故,并沒有在教派中進行太過深入的調查。
沒有發現關于祭人的情報。
不過從六道教血腥的祭祀場來看。
這個教派怕是沒少獻祭這種祭人。
“希望這些祭人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盤膝坐在巨石上,秦煉緩緩閉上眼睛,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膽量的靈機隨著姑息注入他的體內。
翌日。
晌午。
這是一個建立在山腰處的寺廟。
此時的這座寺廟卻到處染血。
“妖孽!”
寺廟的主持滿臉痛苦,他的胸膛被開出了一個大洞,粘稠的血漿從這個前后通透的大洞中流出,將他金色的僧袍染成了一片血紅。
“妖孽?真是無禮,就算你信仰的主子遇到我也要叫我一聲道友,你區區一個螻蟻般的信徒,竟然敢跟我這么說話,誰給你的勇氣?”
擺了擺手,甩掉了指尖的血,秦煉神色冷漠。
他抬起頭,看向主持身后的寺廟大殿,在這個大殿中供奉著一尊莊嚴的佛像。
這個佛像和現實的佛像有一些相似之處,不過細節上卻有極大的不同。
這個佛像長有四只眼,有著三張嘴巴,身上長著八只手,胸前有兩只手合十,下方有兩只手置于小腹位置,結三昧印,剩下四條手臂兩上兩下,分別結不一樣的手印。
看著這個四眼瞇起的佛像,秦煉活動了一下身體,絲絲縷縷的氣勁將他的身體纏繞。
“你說對嗎?道友……”
“道友有些過分了。”
洪鐘大呂般的聲音響起,佛像中間的嘴巴張合吐出帶著怒氣的話。
“過分嗎?我只不過殺了你的幾個信徒而已,你沒必要這么生氣吧。”
秦煉微微垂下頭,雙眼被陰影籠罩。
“你的信徒給你獻祭的活人比我殺的數量多了何止十倍。”
“那些只不過是祭品,能和我的信徒一樣嗎?”
佛像剛剛吐出來這句話,一道青色的光嵐就已經破空而來,將祂的上半身連同祂后方的寺廟全部化為了飛散的塵埃。
“在我看來都一樣。”
緩緩的收回拳頭,秦煉面無表情。
“我夠強,我就可以支配他們的性命,而你不夠強就守護不了自己的信徒。”
“現在,這里由我接收,你如果不服,隨時可以過來找我的麻煩,我隨時奉陪。”
再次揮動了一下手掌,涌動的狂嵐真氣將整個寺廟削平。
秦煉看了眼寺廟的后院,微微抽動了一下鼻子。
他嗅到了血的味道。
“祭祀場……”
想起上個模板六道教的祭祀場,秦煉深吸了一口氣,抬步走進后院。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