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歹是她奶大的孩子,除了不是從她肚子里爬出來的,跟親生的也沒什么兩樣了,可她不能心軟,她還有其他孩子。
跪在地上,鄭重給蔣佳明磕了三個頭,就算還了多年情誼,吉祥如意幾個丫鬟見此,也都跟著磕頭。
蔣佳明猛地后退一步,搖著頭道:“這是何苦呢?”
在場的,沒人能回答她這個問題,或許是知道,但不敢回答。
等趙嬤嬤她們直起身子,蔣佳明覺得這些婢女,都變了成了她不認識的樣子,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咬著嘴唇,只能重復那句:“嬤嬤,好歹替我進去問女弟一聲。”
鄭涵書不明白她們怎么了,可他不允許心上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欺負,尤其是讓她受委屈的,還是一群婢女。
“果真是跟著什么樣的主子,就會變成什么樣的婢子,佳明曾經對你們有多好,你們現在就讓她有多失望。”
“這些賤婢,不值得你這么低聲下氣。”
“來人吶,給我進去搜,這是我的院子,我說了算。”
一眾家仆正躍躍欲試,就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呵斥:“都給我住手。”
看到他們還沒進去,錢氏十分慶幸自己來得快,狠狠瞪了眼那不爭氣的蠢兒子,看來老夫人說話,也有不好使的時候。
“誰準你們進來的?”
“都去管事那領手板。”
主母發話,誰敢不聽,十幾個男仆立即快步退出,走之前都覺得晦氣得很,明明是大郎叫他們進來的,到最后竟然一句好話都不肯替他們說。
看到兒子身邊的筆墨,紙硯,這兩個也不個好的,不勸著點也就算了,找個人通報也不會。
“你們倆,不知道規勸主子,罪加一等,每人二十大板。”
筆墨、紙硯具都渾身一顫,見大郎依舊不為所動,只能低著頭快速退下。
錢氏抬頭,看到蔣玉歆那些丫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自覺退回去,在看了眼躲在兒子身后的蔣佳明,人果然是需要對比的。
如意小跑著回房去找蔣玉歆,看到她躺在榻上,睡得昏天黑地,絲毫沒有要醒的樣子,借著紗窗透進來的光定睛一看,蔣玉歆臉上紅撲撲的。
扶上她的額頭:“呀,這么燙?”
試探著叫了兩聲:“少娘子,少娘子?”
看她完全沒有一點反應,快速跑回去:“大娘子,我們少娘子病了,得快點請個大夫來看看。”
鄭涵書不相信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只覺得她故意為之,就是想讓蔣佳明被責罵,忍不住嘟囔道:“惺惺作態。”
蔣佳明拽了拽他的衣袖,覺得他不該這么說女弟。
“別這樣,女弟不是這樣的人。”
轉頭又問如意:“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阿姊探望生病的女弟,就算是錢氏也沒借口攔著,還得跟著一起進去,以示自己關心新婦。
“珍珠,去請大夫回來,找頂小轎,腳程快些。”
錢氏走在前頭,聽到后面兒子說:“你身子弱,就別進去了,省得被過了病氣。”
蔣佳明覺得不妥,正準備回絕,就看到大娘子猛地轉身。
錢氏看到兩人離得極近,就差沒貼在一起了,頓時怒從心中來,什么玩意啊,就這種夫婿換成她,她也想合離。
深吸一口氣,心里不斷重復:“親生的,親生的。”
“想來少娘子生病,能見到娘家人,心情會更好些,蔣娘子先請。”
看到錢氏突然對她恭敬起來,蔣佳明又體驗到那種世家夫人,高高在上的感覺,可現在她有求與人,自然不能擺譜。
謙卑地笑著:“伯母客氣了,無論怎樣,您永遠都是我長輩。”
錢氏可不敢,兩人僵持不下,還是鄭涵書看不過眼說了句:“阿娘,佳明不是這樣的人,就別在這讓來讓去的了。”
“對啊,伯母。”
錢氏不說話,退后一步,意思十分明顯,女人最懂女人,蔣佳明能不擇手段搶親女弟前程,它日也能因為這點小事,尋自家麻煩,小心些總歸沒錯。
鄭涵書覺得阿娘真是小題大做。
“佳明心地善良,為人大度,根本不會在意這些虛禮,阿娘你真是……”
對上錢氏那雙銳利的眼神,鄭涵書立即閉嘴。
蔣佳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不可查覺的笑容,很快又恢復平靜,淡淡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錢氏再次向后退步,表現的十分謙卑。
鄭涵書要追上去時,被錢氏拽了一把,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懂規矩就去書房,將《尚書》讀十遍。”
對比鄭涵書眼神中的委屈,蔣佳明心里卻十分得意,這才是她換親的意義。
看到往日神采奕奕的妻子,躺在榻上一動不動,鄭涵書沒來由的有些心虛,但打從心底,覺得她是裝病。
剛才來的路上,蔣佳明已經告訴他,因為蔣玉歆拿走陪嫁銀子,導致她在伯府過地很不如意。
心疼昔日愛人的同時,對現任妻子也是,更加厭惡。
見她就算裝病,也要拒絕親阿姊的懇求,不由得替蔣佳明做主,面上帶著厭惡的神情,沖著榻上躺著的人道:“別裝了,快起來把你阿姊的嫁妝還給她。”
“嫁妝是出嫁女,在婆家的立身之本,同為女子,還是要有些同理心的。”
聽到這些話,錢氏表情僵硬的同時,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忍不住在想,娶了新婦忘了娘,這句話,在兒子身上真是展現得淋漓盡致。
多虧姐妹倆換親了,要這樣的新婦進門,兩人遲早得把她氣死。
也不是她見不得小夫妻恩愛,實在是這種處處為心上人著想,不顧她人死活的態度讓她心涼,好歹顧及些蔣玉歆的想法啊!
礙于身份不能第一時間上前,只好耐心等著大夫過來。
鄭涵書見她遲遲不肯醒來,上手就要拉人。
青蓮年輕,反應快,一把推開他的手,憤憤不平道:“大郎怎么如此作踐人?”
鄭涵書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這個小婢女竟敢忤逆自己,指著她就喊:“筆墨,筆墨?”
等了半晌沒人應他,這才反應過來,筆墨去管事那領板子了,反手就一巴掌。
青蓮的臉上迅速腫起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就算這樣,她也擋在蔣玉歆榻前,不肯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