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珊珊大腦一拍，望向一晨的眼神是悔不當初。
“你說我當時怎么就沒有考到臨陽去？我要是考到臨陽，還有那個魏安娜什么事！你想要找閨蜜，找我呀！你沒人玩，我陪你玩呀！你要是錢花不出去，我可以幫你花呀！別的不在行，我花錢最再行了！”
珊珊擠到魏一一跟前坐下，兩眼一瞇，笑得賊兮兮的，“一一，你現在還缺不缺閨蜜？我可以嗎？剛好我最近想拉一筆投資，要不，你幫幫我？把你的零花錢什么的，借我周轉周轉？”
魏一一茫然地看了一眼黎珊珊，又繼續低下頭抽泣。
黎珊珊還想循循善誘，一晨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扔到珊珊的懷里，“好啦！你也別逗她了，人家正難過著呢，你要是沒事做，去倒些水來，哭了這么久，肯定是渴了。”
“好！”
珊珊笑著起了身，剛走兩步，小腦瓜一動，驀地改變了主意，“喝水有什么意思！要不，來點酒？我記得凌語這里可是私藏了不少的好酒——”
一晨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道，“算了吧，還是喝點白水吧！她哭了那么長時間，再幾杯烈酒下肚，我怕她身體吃不消。”
珊珊哪管那么多，兩手一伸，從酒柜里左右各拿出一瓶葡萄酒后，屁股發力地將酒柜的門關了個結實。
“年輕，怕什么！”
將酒放到一晨和魏一一跟前后，她又轉頭去拿醒酒器和酒杯，“有什么事，兩杯酒下肚，說開了哭夠了，什么都好了！兩杯不夠就三杯，三杯不夠就四杯！就怕憋著憋著，什么也不說，最后憋出了毛病。”
說著，她率先倒滿一杯，遞給了魏一一。
魏一一正愁沒處發泄，拿到手里后直接對嘴灌！
陳一晨驚呆了。
她想阻止，黎珊珊卻越過她，直接坐到了魏一一的對面，繼續給她滿上。
她接了過來，又一口灌了個全部。
等到黎珊珊為她續上第三杯時，她才沒有像前兩次那樣著急下肚，而是單手抱膝，另一手將酒杯抵在太陽穴的位置，搖晃著。
晃著晃著，嘴里開始情不自禁地說起剛認識安娜時，發生的事。
“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看上去瘦瘦弱弱的，老實極了，穿著打扮也很樸素，連件像樣的衣服也沒有，同學們欺負她，她也不曉得反擊，就仍由他們欺負著。后來有一回，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把她拉到角落里，問她為什么不還手！她卻怯懦地站在那里半天不發話……”
魏一一整個人都陷入在回憶里。
她的聲音并不大，語氣也是柔軟的。
一晨聽著聽著，也跟黎珊珊一樣擠到了魏一一的身側坐下。
魏一一接著說道，“其實，我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她被人欺負也好，她欺負別人也好，都跟我沒有關系，只是她的表情，還有她被人欺負時不敢說話，不敢還嘴的樣子總會讓我忍不住回想起我的小時候。”
“你的小時候？”
珊珊發問，“總不可能，你小時候也被人這樣欺負過，霸凌過？”
魏一一微醺著一張小臉望向珊珊，苦笑道，“怎么不可能？”
珊珊微微一怔，沒發話。
一一繼續道，“我小時候也經常被人欺負。那時，我爸剛創辦嘉成不久，工作特別忙，基本上一個月才回來一兩次，我媽因病離世后，也沒人照看我，所以我是由兩個保姆奶奶帶大的！她們怕我吵鬧，天一黑，就會喂我吃催眠的藥丸子，我不吃，她們就威逼利誘的兇我，打我，還跟我說，我爸爸早就不要我了，如果我不聽話她們也會不要我的。那時候，我的手臂上，背上全是她們留下的淤青和被煙頭燙過的痕跡。可我誰也不敢說，我害怕她們也會把我丟掉，就像爸爸媽媽那樣，于是默默地承受著……”
“她們怎么敢——“
一晨有些痛心的看著魏一一掀開衣服的一角，展示出來的疤痕道，“你為什么不告訴你爸爸，實在不行，告訴老師也是可以的呀！讓老師聯絡你的監護人。”
魏一一搖頭，“太小了，我那時候才剛上小學，壓根就不知道家里到底是個什么情況，只知道我媽離世后，我爸爸就很忙很忙，每個月能回家一兩次已經算是不錯的了，每次回來不到2個小時就又要離開。我一直以為他是不要我了，所以我才害怕再被人拋棄……”
“那后來呢？”
珊珊插嘴道，“后來她們虐待你的事被發現了嗎？那兩個老巫婆是怎么被處理的？虐待兒童，高低要送進去踩幾年縫紉機才是。”
“后來確實被發現了——”
魏一一神情帶著些不堪和落寞，她干笑一聲，“但事情，卻朝著更糟糕的方向發展下去。”
“？”
珊珊表情夸張，“該不會，你又遇到了校園霸凌，被……”
她沒說完，魏一一已經點頭道，“是。”
輕輕抿了一口酒后，魏一一的眼神里開始閃爍著道不明的情緒，“我身上常年帶傷這件事是被同學先發現的，他們發現我身上全是傷，大大小小的，新舊交替，于是故意也在我身上胡亂的描寫、亂畫，不管他們怎么欺負我，我都不敢回應，也不敢反擊，只一聲不吭地站在那里默默承受。受著受著，他們大概覺得我翻不起什么浪花來，就開始有事沒事的，拽著我的頭發去洗手間，將我全身澆濕，按在地板上捏掐……”
說著話的期間，魏一一忍不住又灌了好幾口葡萄酒。
酒精下肚，似乎藏在心底隱隱的傷痛也沒有那么痛了。
珊珊聽后，卻氣得快要把桌子掀翻，“你們老師的眼睛是瞎了嗎！看不見你被人欺負？”
一一搖頭，“可能真的不知道，也可能是裝作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跟她們相比，我確實像個孤兒，每次開家長會都沒有父母到場，任誰都覺得好欺負呀……”
“再后來呢？”
一晨問，“事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發生轉變的？”
魏一一放下已經喝空的酒杯，雙手抱膝，“有一次，她們傷我傷得太狠了，我暈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送我來醫院的，是我們班新來的班主任，她說她去洗手間時意外發現我暈在隔間里不省人事，嘴角和鼻腔里還有血絲，她嚇壞了，打了120，又從通訊錄里翻到了我爸爸的聯系方式，她說，過一會兒我爸就會來接我，還問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身上全是傷。”
一一嘆了口氣，“可不管她怎么問我，我都不搭話。她說我爸會來接我，那會兒我壓根就不信！你們想想，我將近有大半年的時間都沒有見過我爸爸了，我早以為他已經不要我了，就像那些保姆奶奶所說的，他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小孩，又怎么可能會來接我。直到，直到他風塵仆仆地趕來醫院，身后還跟著好幾個助理，直到他撲到我床前，跟我說，爸爸來晚了，一一不怕不怕，我才知道，他沒有不要我，他只是很忙很忙，忙著沒空見我而已，但他的手機屏保，一直一直都是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