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爸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擴建廠子至少需要八九百萬到一千萬左右,還是保底不建倉庫的情況下,咱們手里那點流動資金哪里夠擴建的,所以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了?”
珊媽有些不耐煩了,“現在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瞞著我?你快說,你就這么了?”
“我就把廠子抵押了,從銀行里貸了八百萬出來——”
珊爸徹底豁了出去。
珊聽后,驚叫一聲,“你說什么?”
緊接著,她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東西,只聽“啪”的一聲,某個清脆的物體落了地,而珊媽也跟著跌坐在了地上。
“你瘋了嗎?黎云海,八百萬呀,這可不是小數目,你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而且,廠子就算擴建了又如何?咱們掙來掙去,掙的還是那些錢,你當全天下只有我們一家做辦公用品的加工廠嗎?臨陽整個加工廠協會都在這附近,除了隔壁的劉家,馬家,李家,其他的都,跟我們是同行,你把廠子搞這么大,我們的生意有那么大嗎?吃得下來嗎?”
珊爸卻安撫珊媽道,“你放心,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會把廠子抵押出去,就為了多添幾個生產車間。”
說著,珊爸從抽屜里翻出一小摞合同遞到妻子跟前,“你看看這些合同,看看這些訂單,這可是500萬的生意呀,我就問你,以咱們家廠子現在的實力,能吃得下來嗎?能在半年之內交出這么多貨來?”
珊媽翻了翻合同,怒意緩和了下來,她道,“這筆訂單是哪來的?我怎么不知道?威特斯?那可是上市的大企業呀,他會跟我們這么小的廠子合作?你沒搞錯吧,核實過了嗎?”
“當然是核實過了,我老黎有這么蠢嗎?”
珊爸道,“我做生意這么多年,什么沒見過?如果真的是假的,我又干嘛傻了吧唧跑去銀行抵押貸款?——那天,合同簽得急,我才沒時間跟你商量,畢竟對方要貨,也要得急,你看看時間,一年后必須得交付百分之八十的貨物,以我們廠子現在的情況,加班加點,也就只能給得出百分之四十,不擴建廠子,怎么辦?”
珊媽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然她核對了合同的條款和公章,可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壓了過來,她開口道,“我們的廠子確實做不完,但是老二家的可以呀,我們讓他幫著生產,我相信老二不會不同意。”
珊爸卻擺了擺手道,“老二他們家比我們家更忙,怕是幫不了我們多少。”
珊媽狐疑道,“怎么,老二家也接了筆大生意?”
“那是肯定的呀,比我們家這單生意大多了,成了就是這個數!一千萬,是不是很牛?要不是簽合同是在威特斯的總部,我都懷疑文俊是不是被人騙了——”
“你跟文俊一塊兒去的?”
珊媽道,“一千萬的生意,他們家吃得下來?”
又道,“難道,文俊也打算把老二的廠子擴一擴?”
“不然呢?”
珊爸答,“廠子就那么大,倉庫能放得下的物品也就那么多,不擴建,還怎么生產,怎么存放?”
說著,他又揚起聲音驕傲道,“哎呀,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我們老啦,不行了!以后家里的生意還得看黎文俊,你知不知道,咱們家能拿下這么大一單生意,是靠的是誰?靠的是我老黎家的孩子黎文俊,是他打通的關系。”
“他會有這么大能耐?”珊媽仍舊有些不信。
“怎么沒有。”
珊爸反駁,“他和威特斯的副總是多年的老同學,兩人又同時喜愛垂釣,經常約著一塊兒釣魚,情分肯定不一樣的。現在威特斯需要的這批貨,給別人也是給,給自己的老同學還是給,那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給老同學算了。只不過,情分歸情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等我們拿到貨款之后,需要給人家一點好處,十個點的提成就行。我算過了,扣除掉原材料和加工成本,咱們還是能賺不少的,所以就自作主張的答應了,我想著,你肯定也不會反對的,是不是?……”
這一下,珊媽沒再反駁下去。
她思考了一下。
如果說,僅憑老同學這層關系,黎文俊就能拿到這筆大單,珊媽還真的有些不相信。
畢竟那么多廠家,大的小的,合作多年的,人家為什么偏偏給你?
直到現在,聽到丈夫說,需要給對方十個點的返點,珊媽才忽然覺得,這筆生意好像也沒什么大問題,十個點的返點,是行業內的老價格,多一分廠家會覺得吃虧,少一分對方又覺得不值當,這個數目剛剛好。
珊媽點了點頭,聲音又恢復到原來的模樣,“那現在,咱們家廠子什么時候才能擴建完畢?我看這合同的時間,咱們必須再明年的這個時候交付所有的貨物,現在還來得及嗎?”
珊爸笑道,“怎么,現在才開始擔心生產來不來得及?”
又道,“放心吧,建加工廠能耗費多長時間,不到半年就能完工,至于貨品,咱們得把之前的老主顧的單往后挪一挪,先出威特斯的貨才行,不然以現在的時間哪里夠生產的?等新廠子建成,威特斯和老主顧的訂單,就可以一起生產……”
“那現在,原材料怎么辦?廠子里員工的工資怎么辦?”
珊媽又頭疼起來,“原材料還能拖一拖,先拿貨后補款,但廠子里那些老員工的工資可不能拖欠呀,尤其是老王,他還有個重病的老母親,每個月都要花錢買藥呢……”
珊爸沉吟片刻,跟珊媽商量道,“要不然,咱們把這棟房子先抵押了,等貸款到賬再還回去?也是我的問題,不應該把全部流動資金都放進去的……”
珊媽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說著,老兩口不再講話了,而是安靜地吃著早餐。
珊珊從墻角里起身,她皺著眉頭,躡手躡腳地回了房間。
縮進被子里后,她又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就算爸爸說得有理有據,她還是會覺得不太對勁。
可如果真的不對勁,他黎文俊為什么又要抵押廠子貸款擴建?
他自己擴建也就算了,為什么還要攛掇爸爸也把廠子抵押了擴建?
就為了那一單大生意?
珊珊有些不明白,至少在她來看,做生意的第一要義就是規避風險。
還有,黎文俊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兩個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