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聲音的方向,凌語看到臺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站了起來。
他衣著寬松,頭戴一頂深色的鴨舌帽,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下半張臉則被黑色口罩所遮蓋。雖然看不出真實面容,但凌語知道,那是于晗。
“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
于晗憤懣地尖叫著沖上演講臺,他一邊從袖口里掏出一把短刀,一邊怨意十足地說著,“我是真心愛你,也是真心對你好的,你卻背叛我當眾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凌語,我才是你未婚夫,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
凌語還沒反應過來,那把短刀已經直直朝她插了過去。
“小叔說的果然沒錯,這場風波的策劃人還真就在現場。”
珊珊忙召出提前安排好的保鏢道,“抓住他,趕緊抓住他——”
于晗的怨意還沒有被釋放出來,就被兩個彪形大漢壓制在了臺上。
珊珊護在凌語跟面,一把扯下鴨舌帽和口罩,于晗那張布滿扭曲陰郁的臉就這樣出現在眾人跟前。
他恨恨地望著凌語道,“我果然沒有猜錯,你心里果然住著別人!怪不得我給你發消息說要幫你時你會拒絕,原來你早就想好了怎么破局!呵,呵呵,虧我還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著你,蕩婦!你這個蕩婦……”
說完,他掙扎著朝向觀眾,大聲宣泄自己的委屈和不滿,“大家可別被她騙了!有天賦如何,有實力又如何?一個沒有道德底線的藝術家,能創作出什么好作品來?又能給年輕人帶來什么榜樣?大家知道么,我才是她的未婚夫,我們都快要結婚了,她卻背著我和別的男人有不正當的關系,這叫我怎么受得了……”
于晗的話,讓臺下眾人愣住了。
輿論的風向似乎又有了新的轉變。
“你放屁!”
珊珊哪肯給他搬弄是非的機會,她大聲呵斥,“你還好意思說你是她的未婚夫?哪有未婚夫一喝醉就對未婚妻家暴、囚禁的?你看看我閨蜜的手臂、脖頸,還有身上一些看得見,看不見的地方,大大小小,新新舊舊全是傷,還好沒跟你結婚,這要是結了婚,能不能活到白頭還是個問題!”
說著,她沖到凌語跟前,將凌語兩個手臂的衣袖都撩了起來。
凌語身上那些猙獰的傷疤,青紫紅腫的淤痕就這樣暴露在了大眾跟前,引得臺下一片嘩然:
“我艸,家暴男!真該死。”
“打女人算什么東西!揍他,別手軟!你們不揍,丟下臺讓我們來……”
……
于晗哪肯甘心,即使自知理虧,還是咬牙不承認錯誤地說道,“我為什么打她?還不是因為她背著我找其他的男人,誰能接受被未婚妻帶綠帽子?再說了,我收拾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不妥嗎?你們憑什么譴責我?”
但臺下觀眾似乎并不領情。
有人道,“不管結沒結婚,不管有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打女人就是不對的!再說了,現在可是21世紀,又不是裹小腳的時代,還你的女人?她是賣給你了是嗎?”
“是呀,就算結了婚,我們女人也依舊是獨立的個體,我們是我們自己的,不屬于任何人……”
也有人道,“戴綠帽子確實不對,可家暴打人更可恥!也不怪人家看不上你,這要是擱在我們普通人身上,給你戴100頂綠帽子的想法都是有的!”
……
臺下眾說紛紜,卻沒有一個人徹底站在于晗這一邊。
即使在場有少許男士覺得于晗倒霉憋屈,但在關鍵時刻還是閉緊了嘴巴,沉默不語。
MAX心疼極了,看向凌語的眼神全是憐惜,“凌,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接下來的事由我來處理。”
凌語卻搖頭,“有些事不說清楚,永遠過不去。”
她看向于晗,神情冷冷。
“你說你愛我,你愛我哪里呢?”
于晗沒料到凌語會這么問,他愣了一愣。
凌語又道,“你說我背叛了你,可你有沒有想過,從始至終都是你騙我在先?你知道我在找他,是不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故意接近,故意偽裝出跟他相似的身份和背景,又故意制造獨處的機會,為的是什么,我想你心里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于晗面色鐵青。
凌語又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他,那次出車禍的時候就知道了。在分開和繼續的分叉口我想了很多,我想,也許你是真的喜歡我,所以才一次次情緒不穩,想從我這里獲得更多的關注,我理解這種感情,也明白愛一個人有多么不容易,所以我決定放下他,跟你好好過日子,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于晗不說話,凌語繼續道,“你仍舊猜忌,仍舊對我使用暴力,甚至將我軟禁起來。于晗,我給過你機會,還不止一次,結果呢?”
“凌,我保證,我保證以后絕不再傷害你……”
于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了命地想要掙脫束縛,想要沖到凌語跟前,“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就一次,就最后一次……”
凌語垂下眼眸,“你覺得我還會再相信你嗎?——夠了,你走吧。我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可能。”
說完,她轉身回到黎珊珊身邊。
保鏢則拽著于晗朝門口走去,身后仍傳來他不甘的聲音,“一次機會,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
發布會結束后,MAX代凌語去處理剩下的瑣事。
兩個好姐妹圍坐凌語跟前,一張圓桌,三張凳。
珊珊有些不解地問道,“就這么放過他了?這家伙當初家暴你可是下了死手的,你就這么輕易地放過了?”
凌語笑道,“不然呢?起訴他,還是將他也揍一頓?”
珊珊嘟了嘟嘴沒說話。
一晨摟住珊珊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惡人自有天收。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既然已經跟大家解釋清楚你的情況,為什么你還是要堅持退出藝術圈?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畫畫么?這樣放棄喜歡的東西,你真的甘心?”
凌語嘴角輕揚,“人生是曠野,又不是軌道,我總不能一輩子只走這一條路吧,那生活得多無趣。我希望我的人生能有更多的選擇。再說了,我并沒有放棄畫畫呀,只是想暫時停下來沉淀一下而已。”
又問,“那你呢?我聽說你也從嘉成辭職了?正在備考法學,怎么,你不做策劃師了?我記得你在策劃上很有天賦呢,還拿過不少獎項。”
談及自己,一晨面色一紅。
“當初會成為策劃師完全是個意外,我一個家庭主婦脫離社會多年,能有什么選擇?抓住什么就是什么,不過是把策劃當成了救命稻草而已。現在想想,如果可以選擇,我還是更想實現年少時的夢想。——至于你說的天賦,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賦,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樣,年少時期就能嶄露頭角。我只是個普通人,普通人若想要獲得成功,就需要投入百分百的努力和百分百的汗水,這一點,我已經驗證過了。”
凌語看著陳一晨良久,終于,她開口了。
“你變了。”
凌語的語氣淡淡的,卻始終帶著笑意,“我記得學生時期,你每天想的做的全跟周凈有關,未來的規劃也都以他為主,完全是一副小女人的姿態。而現在,你開始為自己考慮,開始享受體驗自己的人生,作為好姐妹,我真的很為你高興。”
一晨擁了上去,“別說我,你也變了呀。出了那么多事,你為什么沒有跟我和珊珊商量?還有,你剛在臺上說的車禍是什么意思,你出過車禍?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我們不知道?嚴重嗎?”
珊珊也緊張地附和,“對呀,我剛剛就想問這個!還有于晗那個渾蛋是從什么時候對你動手的?為什么從來沒有跟我們提過?”
凌語撲哧一笑,“跟你們說有什么用?怎么,拉你們過來跟我一起挨打么?”
“你還在開玩笑!”
一晨生氣了,“我是認真的!我們是最好的姐妹呀,不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至少在你最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該站在你身邊支持你,陪伴你。還是你說的呀,說閨蜜就是自己選擇的親人,既然我們是你的親人,你為什么還要選擇獨自承受痛苦呢?告訴我們,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不好嗎,我當時躺在醫院時,也是你們陪伴我的呀……”
一晨說著說著,眼淚就開始往下淌。
珊珊也擁了上去,緊緊摟著兩個好姐妹。
三人小團的關系,在這一刻變得越來越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