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雷音寶寺。往日莊嚴肅穆的殿堂,此刻卻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沉悶。
如來佛祖端坐蓮臺,金身尚未完全恢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手中那串本該清凈無垢的佛珠,已被他捏得“噼啪”作響,接連崩斷了三顆。
“恥辱!奇恥大辱!”他聲音低沉,卻蘊含著滔天怒意,“本座堂堂佛祖,萬佛之尊,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具尸體逼得……落荒而逃!”
他眼前不斷回放著那一幕:自己狼狽遁走,蓮臺大陣殘破,弟子哀嚎,而那混沌魔神的血瞳,仿佛還在嘲弄地盯著他的背影。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那四位號稱“佛門棟梁”的菩薩——文殊、普賢、觀音、地藏!
當時大陣將破,人人自危,誰不想逃?
可這四位“大士”卻裝得無比忠義,口口聲聲“護持佛祖,死而后已”,可當自己終于下定決心逃遁時,他們竟比誰都跑得快!
文殊的獅子還沒叫出聲,人已化作金光遁走;普賢的白象蹄子還沒抬,蓮臺已飛出百里;最可恨的是觀音,嘴上喊著“貧僧斷后”,玉凈瓶一揮,竟用甘露鋪了一條“退路”,溜得比誰都利索!
“好啊!都等著我當那出頭的鳥!”如來心中怒罵,“讓我頂著罵名先逃,你們再‘被迫’撤離,既保全了性命,又沒落下‘臨陣脫逃’的惡名!好算計!”
他越想越氣,佛心幾乎失守,差點走火入魔。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弟子阿難,叩見佛祖?!?/p>
如來強壓怒火:“進來?!?/p>
阿難陀低頭緩步走入,神色恭敬,卻眼珠微轉,察言觀色。他一眼便看出佛祖心中的羞憤與不甘,心知若不及時挽回顏面,佛門威信將一落千丈。
他躬身道:“佛祖不必憂心。混沌魔神雖強,終究未能得逞。最終不還是被天降神雷,轟成飛灰?此乃天道昭昭,邪不勝正之兆!”
如來冷哼:“天雷?那是鴻鈞老祖出手!與我何干?”
阿難微微一笑,低聲道:“佛祖此言差矣。世人只知結果,不知過程。他們只看到混沌魔神被滅,卻不知是誰將它引出,是誰以大法力拖延其復蘇,是誰以無上愿力溝通天道,引下滅世神雷!”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若非佛祖您以身犯險,深入魔淵,查明真相,又以佛門大陣耗其氣力,鴻鈞老祖又怎知此患?
又怎會降下神雷?
這分明是佛祖您以大智慧、大勇氣,溝通天道,借天威以滅邪祟!”
如來眼中金光一閃,怒意稍斂,轉而露出思索之色:“你的意思是……將那神雷,說成是我佛門之功?”
“正是!”阿難道,“佛祖您本就是天道在人間的‘信使’。西游量劫,取經大業,哪一樁不是您主持?
鴻鈞老祖默許您行事,便是對您的信任。如今您為蒼生探魔淵、引天雷,正是功德無量之舉!”
他見如來心動,又加了一把火:“至于鴻鈞老祖……您不用多慮。
他高居紫霄,統御萬道,豈會與您計較這點虛名?
再者,西游量劫尚未圓滿,三界仍需佛門主持大局。
您若因此事失了威信,佛門衰落,對天道大計亦是不利。
老祖英明,定會體諒您的苦心?!?/p>
如來沉默良久,指尖輕捻佛珠,終于緩緩點頭:“……阿難,你此計,甚妙。”
他眼中怒火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計:“傳我法旨——即刻起,靈山上下,廣布經文,宣講‘黑風嶺降魔大典’!”
“重點有三:其一,佛祖慈悲,親率眾佛探魔淵,查明混沌魔神復蘇之危;
其二,佛門以大法力布‘九轉封魔陣’,耗盡魔神氣力,為天道降罰爭取時機;
其三,佛祖以無上愿力溝通天道,感召神雷,終將魔神徹底凈化!”
“此乃佛門護世之大功,普度眾生之典范!當載入《大藏經》,傳頌萬世!”
阿難躬身領命:“弟子遵旨!”
數日之后,三界震動。
無數金童玉女駕云游走,宣講“佛祖引天雷,滅混沌魔神”的壯舉。
凡間廟宇香火鼎盛,信徒跪拜,高呼“佛祖法力無邊,天道亦為之動容”!
天庭之中,玉帝看著水鏡中靈山大張旗鼓的“慶功法會”,嘴角抽了抽,低聲罵道:“無恥!真是無恥!明明是被打得屁滾尿流,逃回來倒成了‘溝通天道’的功臣?”
可他終究沒做什么。
畢竟佛門若倒,天庭也難獨善其身。
這“功勞”,就讓他們搶去吧。
孫悟空正躺在水簾洞外的仙石上,一邊啃著桃子,一邊聽著幾只小猴眉飛色舞地講著外面的新鮮事。
“大王!您是不知道,如今三界都在傳頌佛祖的無上神通!”一只小猴激動地手舞足蹈,“說那混沌魔神多厲害,佛祖就多厲害!最后是佛祖以大愿力溝通天道,引下滅世神雷,把那魔頭轟得連渣都不剩!嘖嘖,真是威風!”
“就是就是!”另一只小猴接道,“靈山開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法會,香火都飄到南贍部洲去了!
都說佛祖是‘天道之使’,功德圓滿,法力通天!”
孫悟空聽著,差點一口仙桃核噴出來。
“噗——!通天?他通個屁!”他翻了個身,仰天長嘆,語氣里滿是無語和佩服,“老和尚啊老和尚,你這臉皮,怕是比老孫我的金剛不壞體還厚三分!
明明是被打得夾著尾巴逃命,轉頭就成了‘引天雷’的功臣?
這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你不去開個‘嘴遁宗’真是屈才了!”
他搖搖頭,倒也不是真生氣。
畢竟如來這番操作,客觀上還真幫了他大忙。
如來的這種虛假宣傳讓許多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如來身上,忽略了混沌魔神尸體被消滅前吸收它力量的那只小蟲子。
三界熱議的都是“佛祖神威”,誰還會去追究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蟲?
“這老禿驢,歪打正著,算你幫了老孫一次。”孫悟空瞇起金睛,心中暗道。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渾身不自在。
“不行,不行?!彼鹕?,眉頭一皺,“這老和尚要是天天這么風光,香火鼎盛,弟子滿天下,指不定哪天又想起老孫我這個‘斗戰勝佛’還沒取經呢!
到時候又派觀音拎著玉凈瓶來‘請’我,煩都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