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天牢。
關押林遲所在,
乃是一座獨立的大獄。
林遲畢竟曾經是蒼龍戰神,
這點待遇還是有的。
殷云嵐親身前往,
大內侍衛隨行。
待進了天牢后,
只聽殷云嵐道:
“你們就留在這兒,我自己進去就行。”
侍衛們放心不下:“陛下~”
“怎么?你們是怕林遲殺了我?”殷云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若真想要動手,憑你們攔得住嗎?”
這話侍衛們沒法接。
大伙兒只好乖乖留下。
陛下你這樣講,
我們不要面子的啊……
……
天牢內。
林遲渾身輕松。
自入獄始,他得大自在。
這些日子便一直在感悟天地間的那一縷契機。
護佑蒼龍國百年無恙,
自己當年答應那個人的事情,
也已經做到。
如今心無掛懷,無拘無束。
或許真有可能,
窺見那一絲成神的機會。
“嗯?有人來了?”
林遲的感應很敏銳。
女帝還在天牢外面的時候,
他就已經感知到來人。
停下修煉。
沒多一會兒工夫,
殷云嵐便出現在林遲面前。
只是數日不見,
林遲似乎消瘦了些。
那絕世悍將的風姿,
也已然不再。
當然,殷云嵐并不知道,這是因為林遲已經進入了另外一個境界。
隱隱有些返璞歸真的感覺。
“陛下今日來看我,不會是問斬的日子快到了吧?”
“這么想死?”
“人能活著,就不會想死。”
“那你為何不反抗?”
殷云嵐問了一個很傻很天真的問題。
林遲的回答也很傻很天真:
“我覺得天牢挺好,我在這兒挺自在的,為何要反抗?”
殷云嵐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她行此著,雖是迫不得已,但也卻由本心。
因為她不想看見,
在蒼龍國還有第二個太陽。
林遲如此耀眼,
必須隕落。
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君臣二人,
就此沉默。
半晌,只聽殷云嵐道:
“林遲,你是不是覺得蒼龍離了你,這百年安然就會斷送?”
林遲搖搖頭:“不知道。”
殷云嵐:“我告訴你,我已經命人南下,要捉一只大妖回來。屆時也請你看看,沒有你,蒼龍依然是那條巨龍!”
聽到這個事,林遲的眉毛揚了揚。
他確實有些意外:
“陛下這是何苦?”
“若真想殺人,午門問斬便是。”
“何須把人送給妖獸?”
殷云嵐:“你真覺得,天底下除了你,就沒人能蕩平妖獸?”
林遲嘆了口氣。
天底下,蕩魔者眾。
但那都是付出慘痛代價,
才能和妖獸拼個兩敗俱傷的蕩魔。
殺敵一千,
自損八百。
這沒有什么可值得吹噓的。
只聽林遲問了句:
“陛下遣何人南下?”
殷云嵐:“左武衛將軍,周溪。”
嗯……
頓了頓,林遲便感慨道:
“恭喜陛下空出左武衛將軍一職,這個位置,可以謀選新人了。”
殷云嵐雖然已經知道結果,
但還是不甘心:
“你覺得周溪辦不到?”
林遲聳聳肩:“我聽過周溪這個人,但素未謀面。不過以他的履歷來看,曾在邊軍效力,后面回上京享福了,這樣的人,跨過封魔嶺,別說捉妖了,逃都逃不回來,必定要隕落在妖獸的口中,絕無例外。”
林遲說的很篤定。
殷云嵐緊緊握著拳頭。
如此明顯的事情,
林遲身在天牢,卻洞若觀火。
這讓她很挫敗。
同時也很不高興。
殷云嵐咬了咬牙,道:
“你且看好了,他日孤捉拿大妖回京,必定叫你親自看看!”
林遲:“哦……那我等著那一天!”
雖然那一天永遠也不會來。
見殷云嵐打算離開,林遲突然又道:
“聽聞陛下準備前往泰山封禪?”
殷云嵐并不意外。
雖然林遲被關入天牢中,
但以他的手段,
想要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
并不會太難。
殷云嵐轉回身子,傲慢的道:
“怎么,孤統御蒼龍,四海臣服!”
“封禪泰山,祭天闕,有何不可?”
林遲淡然。
似乎想到什么,又自顧自笑著搖頭,然后道:
“當然可以。”
“陛下富有四海,想干嘛就干嘛。”
“封禪祭天闕,自然也是可以的。”
見林遲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殷云嵐頗有些心高氣傲說道:
“你心里恐怕多有不服吧?”
林遲:“真沒有。”
殷云嵐才不信這個,她指著林遲,道:
“你有,就是有!”
“我知道。”
“你這百年,衛國蕩魔,勞苦功高。孤卻下旨將你打入天牢,你心里不服,所以,覺得孤欲往泰山封禪,就是個笑話,對么?”
“你準備看孤的笑話,對么?”
林遲很無奈:“陛下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殷云嵐:?
這句話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林遲越是如此作態,
殷云嵐心中便越是有氣。
原本她這次來,
是想問問林遲,
蕩魔之策!
此刻卻全然忘記此事,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便是:
泰山封禪大典,孤去定了!
“好!”
“你不是想看孤的笑話么?”
“孤偏生就要讓你看看,這蒼龍天下,孤坐不坐得住!”
“你放心!”
“你這條命,暫且死不了。”
“不僅死不了,孤還要讓你親眼見證,蒼龍天下在沒有你林遲后,是如何使萬邦來朝的!”
“哼~”
哼完這口氣,殷云嵐便氣呼呼的走了。
林遲卻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為君者,
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社稷終將不穩啊!
林遲雖然心無掛懷,
但怎么說,
蒼龍天下的萬民,曾經得自己百年庇佑。
若真是遭了生靈涂炭,
自己……
又該何去何從?
搖搖頭,林遲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后。
繼續修行。
……
殷云嵐從天牢出來后,
臉色陰沉。
沉得都快能擰出水來。
跟隨的首領太監,兩列大內侍衛,
全都噤若寒蟬。
沒人敢吱聲。
就連走路,都小心翼翼。
生怕邁錯了腿,
給女帝火上澆油,直接就咔嚓了自己。
回到養心殿后。
殷云嵐心中那股不平氣,不但沒下去,反而愈來愈烈。
看笑話?
這小子言談之間、眉宇之間,
全是一副看笑話的表情!
他一定在等著孤出丑!
好。
很好。
孤偏偏就要證明給你看!
殷云嵐拍了拍案幾,冷冷道:
“傳三位閣老覲見,就說孤有要事相商,誰也不許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