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咋這不聽話,出來干啥?”
“腿不要了嗎?”
“快,緊了忙回去!”
張癩子夾著尾巴跑了后,唐莞莞來到陸航身側。
見對方拄著拐棍。
就忍不住心疼地埋怨起來。
把人往回趕。
陸航聽了,面上不表,心里樂呵,不吭聲。
任由媳婦叨叨自己。
現在是唐莞莞越叨叨他,他心里越美。
他聽村支書媳婦齊大嬸子也總叨叨村支書,其實私下里可會心疼人了。
“爹,你先自己起著魚,我先送陸航回去!”
扭了頭沖唐老爹喊了一聲,唐莞莞扶著陸航往回走。
唐老爹應了聲,悶頭去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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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絕戶籠,今天起上來了只有五桶魚。
本來唐莞莞還以為,這么一大個的河,魚怎么著也能賣個一兩個月。
沒想到,竟是量日益減少。
看來,這魚是賣不了多久了。
得早日想想別的營生了!
未雨先綢繆。
經歷兩世的唐莞莞對這點看得很明白!
人不能心中一點成算沒有,只等著饑一頓飽一頓地挨日子。
“爹,一會兒到了縣城,我去街里繞繞,你尋個地兒等我。”
“嗯。”
唐老爹趕著驢車,也不問唐莞莞要去干啥,就應了聲。
自從有了魚這個營生后,家里的日子越發好過了。
唐老爹也習慣性地有啥事聽二丫頭指揮。
這一趟賣了魚回去,他就打算把挨家的饑荒還一還。
眼瞅著就要臘八了,都說過了臘八就是年。
總不好拖著欠款,讓親戚緊巴著過這個年。
今日路上有積雪,二人九點出發,慢悠悠的,到了中午十二點才到國營飯店。
馬志濤聽到動靜,從后廚的小門迎了出來。
“小唐同志,今兒還以為你們不會來了呢!”
“哪能,咋滴也不能斷了咱國營飯店的食材不是。”
唐莞莞嘴巧地應著,完全忘了自己之前還勸唐老爹今日停一天送魚的事兒了。
后廚幫工,熟練地搬桶上秤。
這個時間點,店里正有客人,稱了魚后,后廚幫工又麻溜地回到了工作崗位上。
隔著后廚門,能聽到里面吃飯的客人見到有鮮魚進來,吆喝著再加道菜。
魚九十七斤八兩,共二百四十四塊五毛。
馬志濤點了錢,唐莞莞接過,仔仔細細揣進兜里。
順嘴問道:“馬同志,過年你們休嗎?”
“不休,不過,年節來吃飯的不多就是了。”
“那?年節還收魚嗎?”
“收,這你不用擔心,盡管送就是。沒咱們這家店,還有隔壁縣吶。隔壁縣食材少,咱們隔一兩日就往那邊送趟物資。”
隔壁云溪縣,唐莞莞知道。
前世,她嫁過去的就是隔壁縣孟家。
要說這年代沒幾個富裕的地兒,那隔壁云溪縣就是整個省份最窮的一個地了。
云溪縣挺大,比現在唐莞莞所在的云水縣大了三倍不止。
不過人口卻少得可憐。
而且,云溪縣占地面積最多的要數山脈了。
一條雁山貫穿了半個多云溪縣,蜿蜒盤踞,最后到達云水縣。
這個山脈深處,截至目前還有不少沒打凈的野狼。
也因此,老百姓靠著山,卻半點占不到山上的好資源。
土地又貧瘠,玉米高粱產量不高。
正是深冬時節,物資匱乏也在所難免。
按理來說,不同縣城國營飯店之間串貨,正常情況下是不被允許的。
這要上級一層層審核批準才行。
但云溪縣一直是個例外,很多物資都要從外面采購。
所以在買賣交易上,政策要寬松很多。
比如前幾年,在其他地界算得上投機倒把,進去要吃牢飯的行當,但是在云溪縣就沒那么嚴格執行。
串街走巷的擔夫,擔著籮筐里的小玩意去售賣,隨處可見。
沒辦法,政策也要按照當地情況因時而異的。
云溪縣手藝人多。
很多人在這個年代靠祖傳的手藝換取吃食。
唐莞莞前世活著的最后幾年,國家大力度扶持經濟開發。
云溪縣換了領導班子,改變思想,動員不少村子,建立小作坊工廠,靠著刺繡,編織,冶煉,造紙等技術手藝迅速崛起。
不少村子都脫了貧致了富,甚至還出了不少小康村。
現在80年年底,準確的來說,若是按照陽歷來算,已經即將進入了81年,人們還不知道“小康村”這個詞。
但是十幾年后,“小康村”就代表著鑲了金的,城里的姑娘都爭相搶著要嫁進小康村哩!
“你們是靠什么工具把食材拉過去的?”唐莞莞沉吟了一瞬,問道。
“拖拉機啊!東方紅牌子的!”
馬志濤挺著胸脯驕傲地道。
這年代,誰家有個拖拉機,那可是叫人眼饞的不行不行的。
嚇!
一臺東方紅小四輪拖拉機,要三千多塊!
可是趕上普通職工十年的工資了,還得不吃不喝才能買得起。
雖說這拖拉機是公家的,并不是他馬志濤的。
但,他能上手開過,也覺得倍兒有面!
唐莞莞心中多少有了些打算。
但還不是時候,便沒說。
又和馬志濤打聽了點事,這才從國營飯店離開。
先是去了新華書店給唐靜買了本字典,和紙張筆之類的物件。
然后一個人在街上繞了有一個小時。
這才去找唐老爹匯合,二人趕著驢車回去石頭寨。
雪路滑,不好走,唐莞莞也不敢在外多停留。
不過這一個小時,她倒是有了些收獲。
現今大街小巷,供銷社,百貨商店賣的衣服大多是土土的黑灰藍綠,她知道,不久國內將掀起一股熱浪,迎來服裝界的大變革。
或許,她能抓住這個機會!
回程的路似乎很漫長。
從縣城到石頭寨的路要經過一座后期鑿出來的山凹,兩邊是嶙峋的小山脈,穿過山路有一段路還算平坦。
只不過,路一側修了條又深又長的水渠。
那是六幾年,還是七幾年的時候,村中組織工農兵修建挖鑿出來的。
從上壩引水。
四五米深!
縱寬三米多。
環繞周圍數十個村莊。
用來給附近村里田地灌溉用的。
平日走很安全。
可一旦遇到下雨下雪天,路上濕滑。
旁側的水渠就像一個陰森的地裂深淵,像要把人吞噬。
尤其路面一高一低,往水渠那邊傾斜著。
饒是唐老爹是個駕車的老把式,趕上這個天氣,走在這條路上也依舊小心翼翼。
可即便再小心。
還是突生了異變!
只聽:“吁------嗯啊嗯啊------”
隨著驢一聲聲慘叫。
驢毛了!
旋即像發了瘋般撒開蹄子,就沖了出去。
而,前方。
正是那條陰溝水渠!
唐莞莞和唐老爹齊齊面露驚駭!
“快,快跳車!”
唐老爹一聲吼,震得樹梢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