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爹盯著自家弟弟,欲言又止。
跺了下腳,把人拽進屋里。
兩人說了也就十幾分鐘的話。
也不知道說了什么。
唐老爹出來后,就喊唐靜去村西頭找劉屠戶過來殺豬。
王秀英小心地瞄了眼小叔子,也沒發現異樣。
還笑呵呵的。
劉屠戶,原名劉茂山,比唐老三大上個七八歲。
年輕時候有個外號叫劉冒失!
外號起得很貼切,早年文化大革命時候,因性子冒失魯莽,犯了點事,進去過幾年。
出來后倒是轉了性,變得沉悶木訥。
王秀英還記得,那年劉屠戶回村的時候,正是個暴雨天。
在里面蹲了幾年,家里老爹老娘也在這期間相繼過了世。
劉屠戶從里面出來,發現自己的老爹老娘竟然都不在世了。
原來的家,只留下一個快要倒塌的老房殼子。
大雨里,這壯漢哭了一宿。
再后來。
就操起了家傳手藝,干起了殺豬的行當!
這犯過事年紀又大,娶媳婦就難。
前幾年正巧唐老三出事,命懸一線。
孫桂娟非說孟雪蓮是個克夫的命。
又嫌孟雪蓮生的是閨女。
磋磨了人家一陣子后,就要把人趕出唐家。
唐老三那時候意志消沉,沒了求生欲望,稀里糊涂,再加上旁邊有孫桂娟攛掇,就和孟雪蓮離了婚。
孟雪蓮是個孤女,沒娘家。
離了婚也就沒了去處。
經媒婆介紹,孟雪蓮沒幾日就帶著剛出生不久的閨女,和劉屠戶組成了小家。
等唐老三神志清明后。
想要去找媳婦和孩子。
卻發現,為時已晚!
從此把自己關在后院不出來。
唐莞莞當初第一次聽到自家小叔這一段前塵往事的時候。
也是接連著唏噓不已。
二十分鐘后。
劉屠戶跟著唐靜來了。
這還是唐莞莞第一次見到此人。
免不得細細打量了幾眼。
此人,身材高大,五大三粗的體格子,一臉的絡腮胡,乍一看有點像個門神!
人來的時候是自帶的殺豬家伙事。
一個大牛皮袋子拎著。
身后還跟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娃。
扎著兩個麻花辮,發尾綁著紅頭繩。
身上衣服有些舊,但洗得很干凈。
就是臉色有點白,不像農村養大的娃那種黑里透著紅。
一只手緊緊抓著劉屠戶的衣角不松手,顯然十分依賴。
“是,是我那大丫!”
唐老三見了有點眼眶發熱,躊躇著不敢上前。
那是他的親閨女,見了他,卻不認得。
劉屠戶見狀,倒是絲毫沒有芥蒂。
他帶了人來,就是想讓二人見見面的。
主動把小女孩往前推了推。
“甜寶,喊人啊!”
劉屠戶催促,小女孩這才拘謹地喊了人。
“叔叔,嬸嬸,姐姐,哥哥好!”
小丫頭不認得陸航,只知道大些的男同志叫哥哥準沒錯。
“哎!好好,甜寶也好!”
王秀英是個眼窩子淺的,這場景讓她心中唏噓,眼淚圍著眼圈轉。
甜寶離開唐家的時候,還只是個小奶娃,如今竟長成了八九歲的小姑娘。
這么多年,兩家人都故意避著,一個村里住,竟是一次也沒見過。
順丐子也來幫忙殺豬,進了門,在劉屠戶肩頭拍了下。
“劉叔!是個爺們兒!”
唐老三也感激地對著劉屠戶點了點頭。
“應該的,到底連著骨血!甜寶很乖,俺不想讓她留遺憾!”劉屠戶低低地說著。
聲音有點含糊不清。
但在場的,此刻都專注地盯著這對爺倆,倒是聽了個清楚。
唐莞莞一直在旁看著這一幕,突聽這句話,心中莫名咯噔一下。
總覺得這句話,有點深意。
她下意識朝陸航看去。
就見自家男人,也微蹙了眉。
難道他倆有同樣的感覺??
心中一緊,暗自尋思著,找機會她或許該去劉屠戶家走動走動。
大家寒暄了幾句。
王秀英就要帶著甜寶進屋沖麥乳精喝。
起初甜寶是不愿意離開劉屠戶的。
還是劉屠戶輕聲細語勸道。
“去吧,麥乳精是個好東西,香,去喝吧!”
小丫頭這才怯生生的,跟著王秀英進了屋。
唐莞莞沒想到,看著粗獷的大男人,竟能這么溫柔地和孩子說話。
“看來,劉屠戶這人不賴!”
唐莞莞低聲和身側陸航低語道。
陸航也點頭:“嗯,看著應該是個重情義的。”
小叔也可以放心了。
前小嬸子和小侄女,應該在劉家過得不差。
劉屠戶手腳麻利。
上午十一點。
豬殺完了,卸下來一半,幾人裝上了車,連同魚桶,一起要送往國營飯店去。
今日的魚量又減少了。
滿打滿算,才三桶。
臨走,王秀英揮著手喊:“你們早回哈!晚上咱們燉豬頭吃!”
農村人信奉吃豬頭,寓意著鴻運當頭,順遂平安!
若是在二月二龍抬頭之日,吃上豬頭,那更是應景。
只不過,這豬頭要是留到那時候,怕是要臭!
小唐靜一聽王秀英說要吃豬頭。
不由得吸溜了下口水。
“娘!你果然轉性了,變大方哩!”
“去!把豬下水洗了去!甭的眼里沒活計,在這里調侃起你娘來了!”
過了臘八后,縣城街道上走動的人就開始多了起來。
尤其是裁縫鋪子。
大家都想趕在年前做一身新衣出來。
趕在過年走親訪友穿。
唐老爹,唐莞莞,陸航,三人趕著驢車。
路過幾個裁縫鋪子,家家都生意火爆。
唐莞莞想了想,不由得說道:“要過年了,咱們一家人也做身新衣吧!”
“咦------你們小年輕的做就行了,我和你娘歲數大了,新的舊的穿著都一樣!”
唐莞莞不贊成:“那怎么行,要做就大家一起做。”
說著,頓了頓,遲疑了片刻才又道。
“我想給甜寶也做一身。”
聞言,唐老爹眼睛一亮:“成!是該給那孩子做身新衣,哎!我這個當二伯的,還沒給過那孩子啥東西呢!”
“頭年連著租驢車的錢,一并給送去!”
三人說笑著,趕著驢車穿過春燕路大街。
沒注意,側身和驢車擦肩而過一名騎著大二八,穿軍裝的男同志。
那男同志在騎出去數米遠后,突然來了個急剎車。
然后一臉震驚地回頭,盯住唐莞莞三人驢車的背影。
與此同時,“哎呦”一聲低呼。
前面起了一陣騷亂。
是大二八自行車轱轆前,橫躺下一名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