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莞莞沒有接話。
她也認為,這樣的婚姻,當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不過,選擇權還是在大姐身上。
這事,要當事人親自點頭才行。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是先找到人要緊。
越到深夜氣溫越低。
到時候------
唐莞莞打了個哆嗦,不敢接著想!
這時!
林外由遠及近響起一陣嘈雜聲,有幾簇光亮往這邊照來。
是周翠娥家的男人劉貴,帶了幾個村里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過來幫忙找人了。
人多力量大。
二十幾個人,地毯式的搜索。
終于在最深處一片空地上,找到了唐巧巧和糖糖母女倆。
那里就是戰亂時候留下的墳坑。
原來是個幾丈深的大坑。
解放后被附近老百姓用泥沙填平了。
說來也奇怪,四周都是雜草叢生,只這被填平的深坑上面卻是寸草不生!
此時。
唐巧巧臉色煞白,身上衣服被撕破幾處,緊抱著孩子躲在一處大石頭后。
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凍的,人有點昏昏沉沉的。
唐老爹嚼著淚花,過去喊了好幾聲,人才悠悠轉醒。
“大丫頭?”
“不怕,爹來了!”
一句爹來了,父女倆抱頭痛哭。
“娘?我熱,冷------”
五歲的糖糖從兩人中間冒了頭,一會兒喊熱,一會兒喊冷。
眾人一驚!
“壞了!這孩子怕是高熱了!”
唐莞莞幾人也跟著身子一顫,緊忙上前查看孩子的額頭。
滾燙滾燙的!
“快,快送去衛生所!”
又一陣兵荒馬亂!
唐老爹擔憂的手發顫,趕不了驢車。
陸航駕著驢車,載著幾人往衛生所飛奔。
到衛生所的時候,又是深夜。
量體溫,扎針------
折騰到后半夜兩三點鐘,糖糖的燒才褪下去。
幸虧是沒有大礙,大夫說再晚一點送去,怕是要燒成了肺炎。
幾人忙著孩子,也顧不上唐巧巧。
這會兒孩子退燒了,回頭就見唐巧巧一直在角落抹眼淚。
唐莞莞心里不是個滋味。
糖糖由唐老爹和陸航在照顧。
唐莞莞就上前拽著大姐的手,去走廊上,想了解下情況。
哪知,剛碰到唐巧巧的手臂。
對方就像被電到一般,猛地往回縮。
唐莞莞神色一緊。
“姐?劉大寶那畜生打傷了你?”
“沒,沒事!”唐巧巧支吾著,垂頭躲避。
唐莞莞盯了眼性格懦弱的大姐。
沒事?
這話她才不信。
她強硬地拽過唐巧巧的胳膊,把衣袖往上卷。
白皙的肌膚上,深淺不一的傷痕赫然撞進眼簾。
“別,別看了,這,這事,別告訴爹娘,他們會擔心!”
唐巧巧臉上露出尷尬,小聲乞求。
慌亂放下衣袖。
唐莞莞沒正面回話。
而是目光灼灼的盯著人問道。
“姐,你身上其他部位,是不是也有傷?”
“二妹!你,你就別管了,姐就是這個命!”唐巧巧眼神閃躲,微不可聞地道。
“等天亮,你們送我和糖糖回大劉莊,然后你們就回家吧,娘和小妹在家,別讓他們擔心。”
唐莞莞無語。
唐家出來的都是倔脾氣硬骨頭,怎么到了大姐這里,倔脾氣是有了,怎么硬骨頭卻是不見?!
恍然間。
唐莞莞想到自己的上輩子。
因著被孟濤握著自己的不雅照,她也是被拿捏了一輩子,受盡了侮辱和打罵!
嗐!
她又有啥資格怨大姐的不夠勇敢?!
“姐?是不是劉大寶拿著你啥把柄?”
想到自己的上輩子,唐莞莞心有所感地問出聲。
“沒!”唐巧巧搖頭:“就是糖糖還小,我,我不忍心------”
“爹說了,日子既然過不下去,咱們離了也沒關系,娘家永遠是你的后盾!”
“可------”
唐巧巧糾結。
“這個年代,離了婚的女人,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爹娘還會跟著擔心受累------”
唐莞莞嘆了口氣,自家大姐是個孝順的,就是孝順的有點鉆了牛角尖!
“所以,你受了委屈,挨了打,也不敢回娘家找依靠?就是怕爹娘跟著擔心,受人指指點點?”
唐巧巧不吭聲了。
她的確是這個想法。
想著自己硬撐著,不給娘家添麻煩。
婆婆也勸她,說是男人啊,等歲數大了,壞脾氣就會改------
又說離了婚,娃是最苦的!
“姐,賭博和吸大煙一樣,很難改!”
“今兒糖糖就差點丟了命,你難道想往后一輩子,就過這種生活嗎?”
“名聲再重要,也沒命重要不是嗎?”
唐莞莞盡量語氣溫和,循循善誘的勸著。
有些道理,她也是活了兩世才明白的。
太過要臉面,只會讓自己萬劫不復!
可明顯,唐巧巧還沒想明白這點。
“二妹,讓姐想想------”
“成,做決定的事不著急,我先喊醫生過來,給你看看傷。”
話剛說完,唐巧巧就開始抗拒。
“不,不了,讓爹娘知道我一身的傷,會難過的!”
唐莞莞也來了氣,語氣有點沖地道:“難道等你身子垮了,連糖糖都護不住時候,他們就不難過了嗎?”
“------”唐巧巧不說話了。
嘆了口氣,唐莞莞去醫務室喊來了醫生,幫唐巧巧查看傷勢。
這年代,對男女大防很看重。
唐莞莞特意尋了個女醫生。
唐巧巧這次沒反對。
跟在醫生后面進了檢查室。
唐莞莞作為家屬,又是女同志,被醫生允許跟了進去。
唐巧巧按照醫生的吩咐,脫了衣服褲子,只留最貼身的小背心和大褲衩子。
唐莞莞見了,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
她和大姐一樣,皮膚都很白。
所以就因為這樣,唐巧巧身上的傷,顯得越發的觸目驚心!
骨瘦嶙峋!
全身上下就沒幾塊好肉。
新的舊的,青的紫的傷痕縱橫交錯!
就連肚子上,胸口上,都有兩個青紫的大腳印子!
唐莞莞心口揪疼的厲害!
“你男人打的?”
女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同志,見了唐巧巧身上的傷痕,不由多嘴問了句。
唐巧巧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你男人是個有腦子的,知道打人不打臉,專往不露在外面的部位打。”
“不過,別怪我多嘴,這愛打媳婦的男人,這打人啊,有第一次,就有無數次!”
“前兩天,我們院里收治了一個病人,也是被丈夫打的,肋骨折了幾根,插進了腎臟,搶救不過來了------”
女醫生嘴上唏噓著,手上動作很是輕柔,為唐巧巧一處處的檢查。
“你這個幸好,都是皮外傷,可這樣也不能大意!打慣媳婦的男人,動手只會一次比一次重!”
唐巧巧身子狠狠地一震。
眸子里滿是驚恐!